“柳如是查到什么程度了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还不清楚。”陆珩摇头,“但他既然在查,说明他对你的身份疑心极重。三日后土地庙之约,恐怕就与此有关。他或许想用某种方法,验你的‘魂’。”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一声,火光猛地一跳,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晃动。
“若他真验出什么……”林浅浅喃喃道。
“那便是死局。”陆珩接口,目光沉沉,“苏太妃不会容你,皇帝也不会。届时,你我将成为整个大周的敌人。”
死局。这两个字像冰锥,狠狠扎进林浅浅心底。她重生归来,步步为营,难道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“死”字?
不。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不能认输。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,今生既然回来了,就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三日后,我去土地庙。”她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冷静,“无论柳如是想验魂,还是摊牌,我都必须去。只有摸清他的意图,我们才能应对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陆珩还是不赞同。
“可若不去,他会更疑。”林浅浅看着他,“陆大人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柳如是是关键,他若倒向苏太妃,我们必死无疑。他若还有一丝摇摆,我们就必须争取。土地庙之约,是危机,也可能是转机。”
陆珩沉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抹破釜沉舟的决绝。良久,他才轻叹一声:“你总是……这般执拗。”
这话里带着一丝无奈,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别的情绪。林浅浅别开眼,看向桌上跳跃的烛火。
“我会在土地庙外安排人手。”陆珩最终道,“若情况不对,以哨为号,他们会立刻冲进去。但你记住,无论柳如是说什么,做什么,都不要完全相信。这个人……心思太深,我看不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点头。她又想起柳如是给她毒酒那夜的眼神,想起今日宫门前他复杂的目光。这个人,她一样看不透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陆珩从怀中又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,递给她,“这里面是一种应急的药,服下后半个时辰内,脉象会变得极其虚弱,与濒死无异。若真到万不得已,服下它,或可暂保一命。”
又是药。林浅浅接过蜡丸,握在掌心。陆珩给她保命的东西,已不止一样了。假死药,骨哨,如今又是这诈死的药丸。他是在为她铺每一条可能的退路。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道。
陆珩摇摇头,没说话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,又回头看她:“我该走了。这三日,你好生将养,莫要再‘病’得太过。王氏那边,我会让人盯着。你……万事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浅浅起身,送他到窗边。
陆珩推开窗,夜风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他回头,最后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瞬,林浅浅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,很沉,很重,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,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点了点头,身形一闪,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。
窗重新关上,屋内重归寂静。
林浅浅独自站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。一下,一下,沉重而有力。她走到桌边,看着桌上那枚玉扣,那枚蜡丸,还有那张简略的地图。
前路茫茫,杀机四伏。但她已无路可退。
三日后,土地庙,苏太妃的密室,柳如是的试探,皇帝的疑心……所有的线,都将汇聚到那个时刻。
是生是死,是成是败,皆在此一举。
她缓缓坐下,拿起那枚玉扣,对着烛光细看。温润的玉石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祥云纹路细腻流畅,是上好的雕工。柳如是送这枚玉扣,是什么意思?只是信物,还是另有深意?
她看不透。
正如她看不透这迷局中,每个人真正的心思。
窗外,风声更紧了,卷着枯叶,拍打着新糊的窗纸,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,像无数细小的、不肯安息的魂灵,在夜色中徘徊,呜咽。
长夜漫漫,而黎明,还远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