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。
是夜,子时。
林浅浅再次换上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溜出西院。新换的守门婆子似乎得了什么吩咐,今夜睡得格外沉,连她翻窗的动静都未惊醒。她心中疑虑,却不及细想,匆匆赶往土地庙。
庙里,陆珩已在等着。他没点灯,只借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,能看见他脸上凝重的神色。暗七守在门外阴影里,如石像般沉默。
“你来了。”陆珩见她进来,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,放在供桌上摊开。里面是几样东西:一小包晒干的、暗红色的草药,几根细长的银针,还有一截漆黑的、拇指粗细的木块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浅浅问。
“朱鸾草,产自南疆瘴疠之地,极为罕见。”陆珩指着那包暗红色的草药,“此草焚烧后的烟气,有扰乱心神、干扰巫术之效。但烟气本身有毒,需配合这银针,刺入特定穴位,暂时封闭心脉,减弱呼吸心跳,造成假死之象,方能避开毒性侵蚀。”
他又指向那截黑木:“这是阴沉木,埋在地下百年以上,最能隔绝气息。你将它贴身佩戴,可干扰法器对鲜血的感应。但效用有限,至多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林浅浅看着这些东西,心头沉甸甸的。每一样,都是在刀尖上行走。封闭心脉,假死,避开毒气……稍有差池,便是真死。
“你如何知道这些?”她抬眼看向陆珩。
陆珩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我祖父当年为查朔风营案,曾深入南疆,寻找证据。期间结识了一位隐居的巫医,这些便是那位巫医所授。祖父留下的手札中,有详细记录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此法凶险,从未有人试过。祖父在手札最后批注:非到绝境,不可轻用。”
绝境。他们此刻,难道还不算绝境吗?
“三日后,土地庙之约,柳如是很可能会用‘问魂’术。”陆珩看着她,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,“届时,你需见机行事。若他真要取血施术,你便寻机服下朱鸾草焚烧后的烟灰,我会在附近接应,用银针助你假死,暂避探查。但记住,假死只有一刻钟。一刻钟后,必须醒来,否则……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一刻钟。在柳如是眼皮子底下,假死一刻钟,再“活”过来。这其中的风险,不言而喻。
“若他不用‘问魂’术呢?”林浅浅问。
“那便最好。”陆珩道,“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柳如是此人……我看不透。他既与苏太妃有牵扯,又能得陛下信任,心思之深,非常人可及。他约你见面,绝不只是为了说几句话。”
是啊。柳如是的心思,她一样看不透。前世那杯毒酒,今生那些试探,还有那枚温润的玉扣……每一件,都像迷雾,将他层层包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浅浅将布包仔细收好,贴身藏好,“三日后,我会见机行事。”
陆珩点点头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:“这里面是解药,假死醒来后立刻服下,可解朱鸾草余毒。但此药性烈,服下后会虚弱三日,需好生将养。”
林浅浅接过瓷瓶,与那布包放在一处。她看着陆珩,这个前世与她势同水火的男人,今生却成了她唯一的、不惜性命相助的盟友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感激,愧疚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
“陆珩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若此次事败,我死了,你……”
“不会败。”陆珩打断她,目光坚定如铁,“臣既答应辅佐殿下,便不会让殿下有事。纵是刀山火海,臣也会为殿下闯出一条生路。”
他说的是“臣”,是“殿下”。不是“本官”,不是“林姑娘”。这是在告诉她,无论她是谁,无论前路多险,他都会站在她这边。
林浅浅眼眶一热,慌忙垂下眼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陆珩转身,看向庙外沉沉的夜色,“时辰不早,殿下该回去了。这三日,务必小心。王氏那边,我会让人盯着。陛下寻术士的事,我也会继续查。若有变故,以哨为号。”
“好。”林浅浅点头,将东西收好,转身走向庙门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陆珩。月光从破败的窗棂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清俊而孤峭。
“陆珩,”她轻声说,“你也……保重。”
说完,不等他回应,她便闪身出了庙门,融入浓稠的夜色。
陆珩站在原地,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久久未动。良久,他才缓缓抬手,抚上心口。那里,一枚裂成两半的玉佩,贴着皮肤,冰凉一片。
“殿下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一世,臣绝不会……再让您一个人了。”
夜风吹过土地庙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簌簌的声响,像无数细碎的、不安的预兆。
而三日后,那场关乎生死、关乎真相的最终对决,已在夜色中,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