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父亲,谢母亲。”林浅浅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晚膳后,林侍郎又坐了片刻,问了问她平日饮食起居,嘱咐了几句,便起身离去。王氏也随后离开,只是临走前,深深看了林浅浅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送走他们,林浅浅独自坐在灯下,缓缓舒了口气。第一步,成了。虽然只是“看看账本”,但只要进了那个门,便能接触到林府内务的脉络,也能顺藤摸瓜,查王氏这些年的手脚。
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个信号。林侍郎默许她参与家务,意味着她在这个家的地位,已悄然改变。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痴傻庶女,正慢慢变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夜深了。
子时将至,林浅浅屏退杏儿,说想独自静坐片刻。等屋里只剩她一人,她吹熄蜡烛,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,翻身出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守夜的婆子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。她贴着墙根,走到那棵老槐树下。树影婆娑,月色朦胧,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等在那里。
是林月薇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斗篷,兜帽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尖瘦的下巴。见林浅浅来,她抬起头,露出苍白的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“三姐姐。”林浅浅低声道。
“你找我?”林月薇的声音很轻,带着病后的嘶哑。
“是。”林浅浅看着她,“三姐姐可愿信我?”
林月薇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有的选吗?”
“有。”林浅浅迎上她的目光,“你可以继续被王氏拿捏,看着月巧的病一日日拖下去,看着自己在这府里悄无声息地腐烂。或者……跟我联手,掀了这张桌子,给孙姨娘报仇,也给月巧,给你自己,挣一条活路。”
林月薇浑身一震,盯着她,眼中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,怀疑,还有一丝被点燃的、压抑了太久的恨意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她哑声问。
“我是林浅浅。”林浅浅一字一句道,“也是能帮你报仇的人。王氏害死孙姨娘,苛待月巧,将你软禁,这些债,你不想讨回来吗?”
林月薇的呼吸急促起来,她死死咬着唇,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想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林浅浅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在东院,王氏放松看守,你出入方便。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:第一,盯着王氏,看她每日见什么人,做什么事,尤其是与静心庵的往来。第二,暗中联络刘姨娘,告诉她,若想保住月巧,便得选边站。她这些年忍气吞声,手里应该有些王氏的把柄,我要知道是什么。”
林月薇看着她,眼中神色变幻。最终,她缓缓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,无论事成与否,保住月巧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浅浅郑重道。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,约定了联络方式,林月薇才悄无声息地离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浅浅独自站在槐树下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稍稍松了一分。
新盟友,有了。
虽然这联盟脆弱,建立在仇恨和利益之上,但至少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她转身,悄无声息地溜回屋里。关窗,闩门,躺回床上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,脑中飞速盘算着明日要看账本的事,想着如何从那些枯燥的数字里,找出王氏的破绽,也找出……可能与苏太妃、与朔风营案相关的线索。
路还长,但第一步,已经迈出去了。
而此刻,东院里,林月薇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深深血痕,眼中那抹压抑了多年的恨意,终于不再掩饰,如野火般燃烧起来。
“王氏,”她喃喃低语,声音冰冷如铁,“你欠我娘的,欠我的……该还了。”
窗外,秋风呜咽,卷着落叶,扑打在窗纸上,像无数细碎的、催促的鼓点。
而林府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,终于要被搅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