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万两。林浅浅倒吸一口凉气。这几乎是朔风营近两年的军饷总额。苏太妃这十年,究竟吸了多少血?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珩又取出一张纸,是礼单的抄本,记录着元启十年到建昭元年,苏太妃以各种名目赏赐给朝臣、命妇的礼物。金银玉器,古玩字画,绫罗绸缎,价值不菲。而收礼人名单里,赫然有数位曾在朔风营案中为王家、苏太妃说话的官员,以及……几位在夺嫡时支持李怀璋的宗室亲王。
“她在用这些钱,铺李怀璋的夺嫡之路。”林浅浅缓缓道,“也为自己铺一条后路。若李怀璋登基,她便是抚养有功的太妃,享尽荣华。若事败……江南那些产业,也够她逍遥一世了。”
“好精明的算计。”陆珩冷笑,“只可惜,她算漏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心。”陆珩看向林浅浅,“她以为用钱就能收买一切,却忘了这世上,总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。比如公道,比如血仇,比如……死不瞑目的冤魂。”
屋内一时静默。只有烛火偶尔的爆裂声,和窗外呜咽的风声。
良久,林浅浅才轻声问:“这些证据,够了吗?”
“账册,地契,礼单,加上赵姑娘的证词,吴铁柱的血书,还有高顺、王崇礼经手的记录……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”陆珩道,“足以证明苏太妃贪墨军饷、倒卖军械、甚至可能通敌。但若要定她死罪,还需最关键的证据——她与北狄往来的直接书信,或者……那枚作为信物的青鸾玉佩。”
“玉佩在苏嬷嬷手中,书信在密室。”林浅浅想起柳如是给的那把钥匙,“三日后宫中大祭,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,神色凝重,“但柳如是那边……三日后土地庙之约,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林浅浅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扣,放在桌上。温润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祥云纹路细腻流畅。
“他会试探,会验魂,或许……也会摊牌。”她缓缓道,“但无论如何,我不会让他破坏我们的计划。三日后,子时,土地庙,我会去。而同一时间,你和暗七,必须进入密室,拿到东西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陆珩不赞同,“若他真有‘问魂’之法,你……”
“我有你的药,你的针,还有这阴沉木。”林浅浅打断他,目光沉静,“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,又何谈扳倒苏太妃?陆珩,我们没有时间了。皇帝找的术士三日后抵京,苏太妃也在暗中调查我。我们必须在她察觉之前,拿到铁证,先发制人。”
陆珩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抹破釜沉舟的决绝,知道再劝无用。他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打造精巧的铜哨,递给她。
“这是我陆家特制的传信哨,声音极轻,但可传百步。你带在身上,若遇危险,吹响它,我会立刻赶到。”
林浅浅接过铜哨。哨子很轻,触手温润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她握在掌心,点了点头。
“三日后,无论成败,子时三刻,我们在土地庙外汇合。”陆珩起身,走到窗边,“若我……未能准时出来,你立刻离开京城,去找吴铁柱,他会带你离开。这些证据,我已抄录一份,藏在安全处。届时,你可设法交给朝中忠直之臣,或许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这话说得像是交代后事。林浅浅心头一紧,也站起身:“你不会有事。”
陆珩回头看她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:“臣也希望如此。殿下……珍重。”
他说完,推开窗,身形一闪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林浅浅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仍在轻微晃动的窗,掌心那枚铜哨冰凉入骨。她缓缓走回桌边,看着桌上摊开的账册、地契、礼单,还有那枚温润的玉扣。
三日后。
所有的线,都将汇聚到那一刻。
是生是死,是成是败,皆在此一举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桌上所有东西仔细收好,藏入暗格。
然后,她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属于林浅浅、却住着楚明凰魂魄的脸。
“这一次,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,一字一句,清晰如冰,“我们一定要赢。”
窗外,风声更紧了,卷着枯叶,扑打着窗纸,发出执拗的声响,像战鼓,也像丧钟。
而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最沉,最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