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虚掩着。她轻轻推开,吱呀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庙内比外面更黑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雨水从破了的屋顶漏下,滴在积了水的地面上,发出单调的嘀嗒声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庙宇深处的黑暗中传来。
是柳如是。他果然来了。
林浅浅稳住心神,迈步走了进去。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,能勉强看见,柳如是站在那尊残破的土地神像旁,一身墨色常服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那双眼睛,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柳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和疏离,“深夜相邀,不知所为何事?”
柳如是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看了许久。那目光像有实质,缓缓扫过她的脸,她的眼睛,她的每一寸轮廓。林浅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,迎上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“四小姐不必紧张。”柳如是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,“臣今夜请四小姐来,只是想问几个问题。问完了,便送四小姐回去。”
“大人请问。”林浅浅道。
“第一个问题,”柳如是缓缓走近两步,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锁住她的眼睛,“四小姐可还记得,元启九年冬,朔州那场大雪?”
朔州,大雪。那是朔风营覆灭的时候。
林浅浅心头剧震,面上却露出茫然:“朔州?大雪?臣女……从未去过朔州。大人为何这样问?”
“是么。”柳如是轻轻笑了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可臣怎么觉得,四小姐对朔州,似乎……格外熟悉?前次宫中,四小姐发病时,口中曾呓语‘雪’‘冷’,方才臣提及朔州大雪,四小姐的眼神,也有瞬间的波动。”
他在观察她,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。林浅浅背心渗出冷汗,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茫然:“臣女不知大人在说什么。发病时的事,臣女大多记不清了。至于朔州……那是边关苦寒之地,臣女一个深闺女子,如何会熟悉?”
“深闺女子……”柳如是重复着这四个字,目光更深,“可一个深闺女子,为何会懂得《道德经》那般深奥的经文?为何会在昏迷时,精准地描述出宫中一幅早已不见天日的古画?又为何……会使出已故丹阳长公主独门的‘惊鸿剑法’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刀,直刺要害。林浅浅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经文是梦中所得,古画是胡言乱语,剑法……臣女从未习过武,何来剑法?”她抬眼,看向柳如是,眼中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惶恐,“大人今夜句句逼问,可是怀疑臣女什么?臣女不过一个侥幸病愈的痴儿,何德何能,让大人如此费心试探?”
她以退为进,将问题抛了回去。柳如是盯着她,眼中神色变幻。雨声嘀嗒,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良久,柳如是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了些:“四小姐不必害怕。臣并非怀疑,只是……想求一个明白。有些事,若不明白,臣心里,始终难安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黑沉沉的木盒。盒子不过巴掌大,样式古朴,表面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,不像中原之物。
“此物,名‘问魂匣’,来自南疆。”柳如是看着手中的木盒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只需被问者三滴鲜血,置于匣中,辅以咒文,便可显现魂魄本源之象。是人是鬼,是真是假,一目了然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林浅浅,目光深沉如夜:
“四小姐,可愿一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