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土地庙，林浅浅没有直接回林府。
她绕道去了城南的听雨茶楼。已是深夜，茶楼早已打烊，只有二楼临街的一扇窗还透着昏黄的光。她走到后巷，在门板上叩了五下，三长两短。门立刻开了一条缝，掌柜那张平凡的脸出现在门后，见是她，微微颔首，侧身让她进去，又迅速闩上门。
“四小姐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掌柜压低声音，引着她从暗梯上了二楼，正是那间临街的雅室。
“我要见柳如是。”林浅浅开门见山，声音因连日奔波和紧张而有些嘶哑，“明晚子时，土地庙。有要事相商。”
掌柜脸色一变：“四小姐，这太冒险了。柳昭仪他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林浅浅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，“你只需将话带到，来不来，是他的事。另外，帮我查一件事——昨夜宫中大祭，可有大内侍卫受伤或……失踪？”
掌柜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好，话一定带到。查人的事，天亮前给四小姐消息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林浅浅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锞子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酬劳。此事若成，另有重谢。”
掌柜没看那金子，只拱手道：“四小姐客气了，陆大人对小的有救命之恩，为您办事，是应当的。”
林浅浅不再多言，转身下楼，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。夜色如墨，秋风萧瑟，她拉紧了身上的披风，快步朝着林府方向走去。心中那根弦绷得死紧，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明晚与柳如是见面的说辞，以及之后秋狩的布局。
回到西院，已是后半夜。杏儿守在屋里，急得团团转，见她回来，差点哭出来：“小姐，您可算回来了！方才夫人派人来问过，说老爷让您明早去前厅说话，像是……有什么要紧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浅浅疲惫地挥挥手，“你去歇着吧，我没事。”
杏儿见她神色不对，不敢多问，只得退下。
林浅浅和衣倒在榻上，却毫无睡意。睁着眼，看着帐顶朦胧的暗影，脑中反复回响着陆珩那句“密室是空的”，还有暗七生死不明的消息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闷得喘不过气。
暗七……那个沉默忠诚的护卫，为了掩护陆珩脱身，身陷重围。他还活着吗？如果活着，落在苏太妃或皇帝手里，会遭遇什么？如果死了……她闭上眼，不敢再想。
天快亮时，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是听雨茶楼的掌柜，送消息来了。
“四小姐，”他隔着窗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柳昭仪那边回话了，明晚子时，他会到。另外，您要查的事，有眉目了。昨夜宫中确实不太平，大祭结束后，内廷侍卫司连夜清查人数，有三人‘因急病暴毙’，尸首已连夜送出宫焚烧。还有……七人‘奉命外出公干’，归期不定。”
三人暴毙，七人外出。那“暴毙”的三人里，会有暗七吗？还是说，暗七在“外出”的七人之中？无论哪种，都意味着暗七凶多吉少。
林浅浅的心沉到谷底。她稳住声音，对窗外道：“多谢。明日此时，再来一趟，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窗外脚步声远去。她靠在窗边，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，缓缓握紧了拳。
暗七，等我。若你还活着，我一定救你出来。若你已遭不测……我定让他们，血债血偿。
晨光微露时，她简单梳洗，换了身素净的衣裳，去了前厅。
林侍郎和王氏已等在那里。林侍郎脸色凝重，王氏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，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见林浅浅进来，林侍郎示意她坐下，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浅浅，昨夜宫中……没出什么事吧？”
“回父亲，陛下只是问了些寻常话，赏了臣女些药材，便让臣女回来了。”林浅浅垂眼答道。
“是么。”林侍郎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话锋一转，“三日后，皇家秋狩，陛下特意下旨，命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随行。咱们林家，也在其列。你……准备一下，后日一早，随驾出发。”
秋狩。终于来了。
林浅浅心头一跳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怯意：“秋狩？父亲，臣女……不懂骑射，怕去了，给家里丢脸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林侍郎摆摆手，“秋狩不止骑射，还有宴饮、游园。你如今是得了造化的人，陛下和皇后娘娘或许会另眼相看，这是咱们林家的机会。你只需跟着你母亲和大姐姐，少说话，多看，便是。”
王氏也挤出一丝笑：“是啊，浅浅，这是体面。衣裳首饰，母亲已让人在准备了，定不会让你失了礼数。”
“是，臣女遵命。”林浅浅低头应下。
从正厅出来，她没有回西院，而是拐去了东院。守门的婆子见她来，愣了一下，没敢拦。林浅浅径直走到林月薇房前，轻轻叩门。
门开了，林月薇站在门内，依旧是一身素淡的衣裳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比前些日子清亮了些。见是林浅浅，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侧身让她进去。
“三姐姐身子可好些了？”林浅浅在桌边坐下，目光扫过屋内。陈设依旧简陋，但多了两盆绿植，桌上摊着本佛经，看着多了几分生气。
“好些了，多谢四妹妹挂心。”林月薇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探究地看着她，“四妹妹今日来，可是有事？”
“秋狩，三日后，皇家猎场。”林浅浅开门见山，“三姐姐可愿与我同去？”
林月薇一怔，随即摇头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：“我这样的身子，如何能去？母亲也不会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