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能让父亲开口呢？”林浅浅看着她，“秋狩之上，人多眼杂，是做事的好时机。三姐姐难道不想亲眼看看，王氏……是如何跌下来的吗？”
林月薇瞳孔骤缩，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林浅浅：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在秋狩之上，揭开一些旧事的真相。”林浅浅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需要三姐姐帮我。你在内宅，盯着王氏，看她与哪些人接触，说什么，做什么。尤其注意……她与宫中的人，是否有暗中往来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林月薇声音发颤，“那是皇家猎场，天子眼前！你若行事稍有差池，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！”
“所以更需要三姐姐帮我。”林浅浅迎上她惊恐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三姐姐，你甘心吗？甘心被王氏拿捏一辈子，甘心看着月巧的病一日日拖下去，甘心孙姨娘死不瞑目？这是唯一的机会。错过了，或许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林月薇浑身颤抖，眼中神色剧烈变幻。恐惧，挣扎，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的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，交织在一起。良久，她终于缓缓点头，声音嘶哑：“好。我帮你。但你要答应我，无论事成与否，保住月巧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浅浅郑重道。
离开东院，林浅浅回到西院，关上门，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那本从朔州带回的真账册，还有陆珩给的那些地契抄本、礼单记录。她将这些证据，连同赵姑娘的口供、吴铁柱的血书、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铜钱，以及那截箭头残片，一一铺在桌上。
烛光跳跃，将那些泛黄的纸张映得忽明忽暗。每一个字，每一笔数字，都浸着血，浸着冤屈，浸着十年不散的恨。
她提笔，开始抄录。将最关键的部分——军饷亏空流向、棉甲缺失记录、十七个被灭口将士的名字、内廷短匕的线索、苏嬷嬷与江南产业的关联——一一誊写在新的纸上。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。
这不是全部证据，但足够掀起惊涛骇浪。她要复制三份。一份随身携带，一份交给陆珩，另一份……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若她和陆珩事败，至少这些证据，还有机会重见天日。
抄录，核对，密封。等她做完这一切，天色已再次暗了下来。整整一日，水米未进，她却浑然不觉疲惫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破釜沉舟的冷静。
是夜，子时。
她再次来到土地庙。柳如是已等在那里，依旧是一身青色常服，站在破败的神像旁，背对着门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缓缓转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复杂难辨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浅浅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柳大人，明人不说暗话。秋狩之上，苏太妃要杀我，陛下要验我。而我，要扳倒苏太妃，为朔风营三万将士讨个公道。”
柳如是瞳孔骤缩，死死盯着她，像是要看穿她皮囊下的灵魂。良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林浅浅从怀中取出一份抄录的证据摘要，递到他面前，“这只是冰山一角。真账，地契，口供，物证，都在我手里。柳大人，你是要继续做苏太妃的刀，看着这江山被她蛀空，看着更多忠魂枉死。还是……做一回人，还这世间一个公道？”
柳如是没有接那叠纸，只是看着她，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挣扎，痛苦，犹豫，还有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……渴望。
“你为什么信我？”他哑声问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林浅浅坦然道，“但我信你心中，还有一点未曾泯灭的东西。否则，你不会在御花园弹《广陵散》，不会在土地庙放过我，更不会今日出言示警。柳如是，你欠楚明凰一条命，也欠这天下一个交代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柳如是心上。他踉跄后退一步，背抵在冰冷的神像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。”林浅浅将那份证据摘要放在供桌上，“秋狩之上，若你看见信号，便知道该如何做。若看不见……就当今夜，从未见过我。”
她说完，不再停留，转身走向庙门。
“等等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颤抖，“你要我……做什么？”
林浅浅脚步顿住，没有回头，只轻声道：“秋狩那日，陛下身边，必有苏太妃的眼线。我要你，替我盯住那个人。必要时……帮我控制住他。”
庙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只有夜风穿过破窗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良久，柳如是才缓缓吐出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林浅浅没有再说话，迈步走出了土地庙，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身后，柳如是独自站在破庙中，看着供桌上那叠薄薄的纸页，缓缓伸出手，又停在半空。最终，他还是拿起了那叠纸，就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，一页页看了下去。
看着看着，他的手开始颤抖，眼中那点残存的犹豫，渐渐被一种冰冷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，喃喃低语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这一次，臣选您。”
窗外，秋风更紧了，卷着枯叶，扑打着庙门，像战鼓，也像丧钟。
而秋狩的战幔，已在夜色中，缓缓拉开。
下卷预告，将是最终决战与尘埃落定之卷。秋狩猎场，杀机四伏，林浅浅与陆珩、柳如是三方联手，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苏太妃正面交锋。皇帝的真实意图，暗七的生死下落，朔风营的最终真相，都将在猎场秋阳下，血淋淋地揭开。而恩怨了结后，楚明凰又将何去何从？是与陆珩携手归隐，还是以新的身份，还这江山一个真正的“春日”？一切答案，尽在最终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