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一凳,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。杏儿正忙着归置带来的箱笼。林浅浅在凳上坐下,倒了杯水,慢慢喝着,耳朵却留意着帐外的动静。
午时,有太监来传旨,说陛下舟车劳顿,今日不行围,命各人自便,晚间设宴。王氏松了口气,又有些失望——不能立刻面圣,便少了表现的机会。
午后,林浅浅以“胸闷,想透透气”为由,带着杏儿在营区边缘慢慢走动。她走得很慢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各处岗哨、营帐的分布,心中却在默默记下地形和守卫的轮换间隙。果然,如陆珩之前提醒,夜间的守卫安排与白日不同,有几处关键位置的岗哨增加了人手,且换防时间缩短,巡逻路线也有交叉——这不像寻常的安保,更像是在防备什么,或者说……在等待什么。
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溪边,蹲下身,掬水洗手。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精神一振。起身时,目光不经意扫过对岸的树丛——那里,一片枯黄的叶子下,隐约露出一角深灰色的衣料,和半只沾着泥的靴子。
有人潜伏。而且,窥视的方向,正是女眷营区。
林浅浅心头发紧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对杏儿道:“水凉,回去吧。”
回到帐中,她佯装歇息,让杏儿去取些点心。等杏儿离开,她迅速走到帐子一侧,用指甲在帆布帐壁上,极轻地划了三道短痕。这是给陆珩的暗号——有眼线,在东南方溪对岸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重新坐下,心跳如鼓。苏太妃的人,已经就位了。而且,就在附近。那么皇帝的人呢?柳如是答应盯住的人,又在哪里?
夜幕渐渐降临,营地点起篝火和灯笼,将四下照得亮如白昼。晚宴设在中央的空地,长长的条案铺着锦缎,摆满美酒佳肴。皇帝终于现身,依旧是一身明黄常服,神色温和,与几位重臣、亲王谈笑风生。皇后伴在一旁,端庄含笑。
林浅浅随着王氏、林月柔坐在末席,低着头,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。她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——有好奇,有探究,也有冰冷的审视。皇帝的目光也扫过她一次,停留了短短一瞬,便移开了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宴至中途,丝竹声起,有舞姬献艺。气氛渐渐热烈。林浅浅借故离席,走到稍远些的阴影里透气。夜风很凉,带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和远处野兽隐隐的嚎叫。
“四小姐好雅兴,独自在此赏月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林浅浅浑身一僵,缓缓转身。柳如是站在几步外,手中端着一杯酒,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,眼神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深不见底。
“柳大人。”她微微福身。
“秋日夜寒,四小姐当心身子。”柳如是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风声和乐声淹没,“明日围猎,陛下兴致颇高,或许会召见各府子弟、贵女展示骑射。四小姐……可有所准备?”
他在提醒她,明日皇帝可能会当众试探。林浅浅心头一凛,面上却平静:“臣女不通骑射,只怕要让陛下失望了。”
“不通骑射,未必是坏事。”柳如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有时,藏拙便是保身。四小姐……是聪明人。”
他说完,对她微微颔首,便转身融入了喧闹的人群。
林浅浅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光影交错处,手心渗出冷汗。柳如是的提醒,印证了她的猜测。明日围猎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而今晚,恐怕也不会平静。
她抬头,望向沉沉的夜空。一弯冷月,几点疏星。
远处,传来悠长的号角声——夜猎,开始了。
而蛰伏在黑暗中的杀机,也即将露出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