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吧？”陆珩上前一步，声音紧绷。
林浅浅摇摇头，撑着地想站起来，腿却一软。陆珩伸手扶住她，触手只觉得她手臂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是驯虎。”陆珩目光落在虎尸上，眼神冰冷，“你看它的耳朵。”
林浅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虎耳内侧，靠近耳根的位置，各有一个极小的、已经愈合的陈旧穿孔。那是驯兽时穿环留下的痕迹。而在虎颈浓密的毛发下，隐约能看见一圈被项圈磨出的、颜色稍浅的皮毛。
“宫中驯兽司，专门驯养猛兽以供御前演武、围猎之用。”陆珩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头虎，是从驯兽司出来的。项圈被摘了，耳洞也被刻意遮掩，但痕迹还在。”
驯兽司的虎，出现在了夜猎的深林，精准地袭击了她。
这不是意外，是谋杀。而且，是能调动宫中驯兽司力量的、来自高处的谋杀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，火光迅速朝这边移动。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禁军和猎手。
陆珩迅速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，几人立刻散开，隐入黑暗。他则收起剑，扶稳林浅浅，低声道：“记住，你是意外遇袭，我恰好带人巡视至此。别的话，一句也不要多说。”
林浅浅重重点头，借着他的力站稳，理了理破碎的衣襟，将惊惧和后怕强行压下，只余下劫后余生的苍白和虚弱。
最先赶到的是李泓和几个年轻子弟，他们骑马擎火，看到地上巨大的虎尸和狼狈的林浅浅，都吓了一跳。紧接着，大批禁军赶到，将现场团团围住。消息飞快传回大营。
不过半刻钟，皇帝的御辇便到了。
李怀璋下了辇，在众人簇拥下走到近前。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已然毙命的猛虎，眉头微蹙，目光在虎耳和颈部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落在林浅浅身上。
“林四小姐受惊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可伤着了？”
“回陛下，臣女无碍，只是擦伤。多亏陆大人及时相救。”林浅浅垂眼，声音带着颤意。
“陆珩？”李怀璋看向一旁的陆珩。
陆珩单膝跪地：“臣今夜奉命带人巡视猎场外围，听闻异响赶来，正见此虎扑击林四小姐，情急之下，只好将其射杀。惊扰圣驾，臣罪该万死。”
“你救人有功，何罪之有。”李怀璋摆摆手，目光重新落回虎尸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，“驯兽司的虎，为何会出现在夜猎围场？还袭击女眷？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。四周瞬间安静下来，连风声都似乎小了。
“王德海！”皇帝喝道。
随侍的大太监连忙上前：“老奴在。”
“即刻去查！驯兽司所有猛兽，一一清点！今夜值守之人，全部看押！朕倒要看看，是谁如此大胆，敢在秋狩之时，行此悖逆之事！”李怀璋声音冰冷，眼中怒意清晰可见。
“老奴遵旨！”王德海躬身，匆匆离去。
皇帝又看向林浅浅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林四小姐先回去歇着，朕会让太医过去诊治。此事，朕定会给你，给林家一个交代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林浅浅盈盈下拜。
皇帝点点头，没再多言，转身登辇离去。禁军也抬着虎尸，簇拥着御辇返回大营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陆珩起身，对林浅浅低声道：“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林浅浅点头，在两名禁军装扮的汉子“护送”下，慢慢往回走。她能感觉到，身后那道来自龙辇方向的、深沉难辨的目光，似乎一直跟随着她，直到她没入营地的灯火之中。
回到帐中，杏儿早已吓得魂不守舍，见她肩头带伤，更是眼泪汪汪。太医很快来了，诊了脉，说是“惊悸过度，皮外伤无碍”，开了安神汤药。
王氏和林侍郎也闻讯赶来，见林浅浅确实无大碍，才松了口气。林侍郎脸色铁青，显然也想到了此事背后的凶险。王氏则眼神闪烁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等所有人都退去，帐中只剩林浅浅一人。她靠在榻上，看着跳跃的烛火，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，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。
驯兽司的虎，皇帝的震怒，陆珩的“恰好”赶到……
第一波袭击，以这样一种血腥而直白的方式，拉开了序幕。
而皇帝那看似震怒的表面下，那多次扫过她的、深不可测的目光，比猛虎的利爪，更让她心底发寒。
他知道。或许，他一直都知道。
这场秋狩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为她，也为所有卷入朔风营旧案的人，设下的局。
而现在，局已开场。
她缓缓闭上眼，指尖抚上怀中那份硬硬的证据册。
那就看看，最后陷在局中的，究竟会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