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林间弥漫，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姬无双站在青山村后山的密林边缘，腰间柴刀的缺口处沾着未干透的泥土。他背上捆着一个破布包袱，里面是三块昨夜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的窝窝头——已经冷硬得像石头，表面还沾染着洗不净的暗红。
玉佩贴身藏着，贴着胸口皮肤的位置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温热，像第二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这温度不烫，却让姬无双在初秋清晨的寒气中保持着一丝暖意。他试过将玉佩取出查看，但除了那个颜色略深的“姬”字纹样，再无其他变化。
最后看一眼西山坡。
三十七座新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最上方那座稍大一些的土堆，是祖父的长眠处。木牌上的刻痕还很新，被露水打湿后颜色更深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泪。
姬无双转身，踏入迷雾森林。
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离开青山村的地界。以往最多只在森林边缘砍柴采药，再往深处，祖父总说危险。此刻深入其中，才发现这林子比想象中更阴森。
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，树冠在高处交织成厚厚的绿网，漏下的光线稀疏而扭曲。地面上积着不知多少年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无声，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脆响，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菌类的混合气味，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姬无双走得很快。
觉醒后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，炼体三重巅峰的修为让他在崎岖林地中如履平地。每一步踏出，足底气血自然流转，轻身提纵，能轻易跨过横倒的朽木和乱石。但即便如此，他依然全神戒备——祖父说过，这片森林连接着玄阳洲边缘的蛮荒地带，有妖兽出没。
果然，行出约三里地，血腥味突然浓重起来。
不是那种干涸发黑的血，而是新鲜的、还带着温热气的血。
姬无双脚步一顿，右手按上柴刀刀柄。他侧耳倾听，强化后的听力捕捉到前方三十丈外，有细微的啃噬声和呜咽低吼。
他矮身潜行，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，在灌木和树干间无声移动。几个呼吸后，他趴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，拨开叶片。
林间一小片空地上，景象惨烈。
七八条灰褐色毛皮的森林狼正围着一具尸体撕咬。那些狼体型比寻常山狼大上一圈，肩高接近成人腰部，獠牙外露，嘴角淌着涎水和血沫。它们的眼睛在晨雾中泛着幽绿的光，前爪粗壮，爪尖如钩，深深抠进泥土。
是铁爪狼，一阶下品妖兽。姬无双在村里的兽皮图谱上见过，成年铁爪狼实力相当于炼体二重修士，爪牙锋利，且喜群居。
而被它们撕咬的尸体——
姬无双瞳孔一缩。
虽然面孔已被啃得残缺不全，但那身靛蓝色粗布衣裳、腰间挂着的牛皮烟袋、还有左手上缺了半截的小指——是李大牛。
村里最好的猎户之一，赵四叔的结拜兄弟。昨夜血煞殿屠村时，李大牛应该是在山里布置陷阱，逃过一劫。但显然，他在连夜逃回村子或试图逃离时，遭遇了这群畜生。
此刻的李大牛，已经没有了人形。
腹部被完全掏开，肠子和内脏拖了一地，被狼群争抢撕扯。一条腿从膝盖处被咬断，断骨白森森地戳出皮肉。脸上只剩下半边，右眼眶空洞洞的，眼珠不知所踪。唯一完好的右手，还死死握着一柄猎刀，刀身上凝固着黑红的血——至少有两头狼身上有新鲜的刀伤，一头腹部被划开，另一条前腿瘸着。
“嗷——”
一头体型最大的铁爪狼仰头发出短促的低吼，似乎在宣告进食顺序。它应该是头狼，肩高接近四尺，左耳缺了半块，身上有几道陈年疤痕。它率先低头，一口咬住李大牛的胸腔，肋骨断裂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可闻。
姬无双的手握紧了柴刀。
他和李大牛不算亲近——李大牛性子孤僻，常年独居在山脚木屋，除了和赵四叔喝酒，很少与村里人往来。但此刻看着同村长辈的尸体被妖兽分食，胸口那股压了三天的火焰，又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
不是愤怒，而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。
他缓缓起身，从藏身处走出。
狼群立刻警觉。七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他，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，带着威胁和警告。那头独耳头狼松开嘴里的骨头，转过身，前肢微屈，做出扑击姿态。
姬无双没有停步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狼群，柴刀从腰间抽出，刃口在晨光中泛着暗红——那是祖父的血，也是昨夜他挖坟时沾上的泥土和锈迹混成的颜色。
距离十步时，头狼动了。
它没有直接扑击，而是向左侧一个假动作，随即右爪蹬地，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斜刺里窜出，目标直取姬无双咽喉。速度快得带起残影，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啸。
若是三天前的姬无双，这一爪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但现在——
姬无双左脚向后半步，身体侧转，柴刀自下而上斜撩。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笨拙，还是那套“莽牛劲”里的基础招式。但刀身划过时，刀锋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。
“嗤！”
刀锋与狼爪碰撞。
没有金铁交鸣，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。半截狼爪飞起，带着一蓬血雨。头狼惨嚎一声，扑势失控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前肢断口处鲜血喷涌。
狼群瞬间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