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头狼加入撞击。三头狼轮换，间隔更短，枯树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，树干与地面的夹角已经不足六十度。
姬无双咬紧牙关。
他松开抱树的手，缓缓站起，在摇晃的枝干上勉强维持平衡。然后，他开始小幅度地、有节奏地摇晃身体——不是被动地承受树的摇晃，而是主动加剧这种摇晃，让树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枯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根部裂缝扩散，像蛛网般蔓延。
领头的铁齿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停下撞击，疑惑地抬头。但另外两头还在继续。
就是现在！
当枯树又一次荡向最高点、即将回摆的瞬间，姬无双双腿猛然蹬踏枝干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跃而出。他不是直跳向旁边的活树，而是斜向上，目标是最低的那根横枝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淡金色的纹路在他手臂和腿侧浮现，气血在瞬间爆发到极致。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指尖距离横枝还有三尺、两尺、一尺——
抓住了！
但下坠的势能太猛，姬无双双手抓住横枝的瞬间，整个人像秤砣般向下猛坠。脆弱的树皮在掌心摩擦，火辣辣的疼，虎口几乎撕裂。他闷哼一声，双臂肌肉贲张，硬生生将下坠之势止住，然后腰腹发力，一个卷身上翻，狼狈地爬上了横枝。
几乎同时，身后传来轰然巨响。
那棵枯树终于支撑不住，从根部断裂，朝着地面轰然倒塌。尘土飞扬，枯枝碎木四溅。
三头铁齿狼敏捷地跳开，避开了倒塌的树干。但它们显然没料到猎物会逃到另一棵树上，一时间有些发愣，围着倒塌的枯树转圈，仰头发出恼怒的嚎叫。
姬无双伏在横枝上大口喘息。掌心破了皮，鲜血渗出，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。刚才那一下爆发，几乎耗尽了剩余的气力。
但他没有休息的时间。
领头的铁齿狼很快反应过来，它退后几步，然后加速、起跳！足有四百斤重的身躯竟跃起一丈多高，獠牙直取姬无双所在的位置！
姬无双瞳孔紧缩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没有躲——也躲不开。反而迎着狼头，从腰间抽出柴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那双幽绿的眼睛中间劈下！
不是砍，是刺。
柴刀的刀尖顺着狼吻上方、眉骨下方的缝隙，狠狠扎了进去。这一下精准得可怕，刀刃刺穿皮肉，穿过眼窝，深深嵌入颅骨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凄厉到不似狼嚎的惨叫撕裂夜空。
那头铁齿狼在半空中失去平衡，重重摔落在地，疯狂翻滚、抽搐。柴刀还插在它眼眶里，随着它的翻滚晃动，带出更多的血和浑浊的液体。
另外两头铁齿狼被这惨状吓住了。
它们围着同伴转了两圈，看着它从剧烈挣扎到逐渐微弱，最终僵直不动。幽绿的眼瞳里闪过本能的恐惧——妖兽也有畏死的天性。
“呜……”低鸣两声，两头狼缓缓后退，然后转身，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。
姬无双在横枝上又趴了半刻钟，直到确认狼群真的离去，才小心爬下树。
落地时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倒。他撑住树干，稳了稳呼吸，然后走向那头死去的铁齿狼。
狼尸还未完全僵硬，眼眶处的血窟窿还在缓慢渗血。姬无双握住柴刀刀柄，用力拔出——刀身带出些许脑浆和碎骨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用狼皮擦拭刀身，然后开始处理尸体。
剥皮、剔肉、取骨。李大牛教过一些，祖父也提过，妖兽的肉蕴含血气，对炼体修士有裨益，但需要烤熟，否则其中暴戾的妖力会损伤经脉。
姬无双割下最肥美的两条后腿肉，用干净的树叶包好。又取出那枚小小的妖核——只有黄豆大小，呈灰褐色，表面有细微的螺纹。
他回到火堆旁，添加柴禾，让火焰重新旺起来。用树枝穿起狼肉，架在火上慢慢烤炙。油脂滴落火中，发出“滋滋”声响，浓郁的肉香在森林里弥漫开来。
肉烤到八分熟，表面焦黄时，姬无双取下，顾不得烫，狠狠咬下一口。
粗糙，坚韧，带着浓郁的腥气，但确实有肉味。咀嚼时，能感觉到丝丝热流从肉中溢出，顺着食道流下，在胃里化开，然后散入四肢百骸。那是妖兽肉中蕴含的血气，虽然微弱，但对饥肠辘辘的身体来说，不啻于甘露。
他一口气吃掉了半条狼腿。
饱腹感带来久违的踏实。姬无双靠在树干上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忽然想起祖父的话：“无双啊，人这一生，就像在黑暗里走路。你得学会自己点火，自己找吃的，自己判断哪条路能走。”
当时他不懂，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，又看了看手中缺口的柴刀，最后目光落在那包剩余的狼肉上。
明天还要继续赶路。
姬无双用狼皮裹好肉，塞进包袱，然后给火堆添足柴，抱着柴刀，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