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晌午,天忽然暗了。
不是黄昏那种渐暗,而是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脏抹布从头到脚抹了一遍。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树梢,空气沉闷得吸进肺里都带着湿漉漉的重量。姬无双抬头看了看天色,加快了脚步——经验告诉他,这种天气意味着暴雨将至,而且不会小。
他必须在雨落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。
森林深处没有山洞,至少他走了七天都没遇到过。倒是有不少树洞,但那些树洞要么太小,要么里头盘踞着毒蛇或蝙蝠。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冒险爬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古树时,前方不远处传来了水流声。
不是溪流那种潺潺声,而是水从高处落下、撞击岩石的哗啦声。
姬无双拨开层层藤蔓,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。
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壁,高约五丈,呈暗褐色。壁面被苔藓和寄生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,只在底部露出些许岩石本色。水流从壁顶一处裂缝涌出,沿着苔藓缓缓淌下,在底部汇成一个小水潭,再蜿蜒流入林中。
这算不上山洞,只是个向内倾斜的凹壁,勉强能遮住上方落下的雨水。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他刚走到石壁下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滴,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。但不过三息时间,雨势骤然加大,仿佛天河决了口子,雨水连成白茫茫一片,从天空倾泻而下。森林里瞬间被雨幕笼罩,能见度不足十丈,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。
姬无双紧贴石壁站着,但还是有雨水被风吹进来,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。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里钻,他不得不运转气血来维持体温。
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,还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天色越来越暗,眼看就要入夜。姬无双叹了口气,准备在石壁下凑合过夜。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,铺开狼皮,正要坐下时,目光忽然被壁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刻痕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姬无双的视力经过血脉觉醒和炼体突破后,敏锐了太多。那刻痕不像天然形成的裂缝——它太直了,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规律的变化。
他站起身,凑近石壁,用手轻轻拨开那片苔藓。
苔藓很厚,湿漉漉的,带着腐朽植物的腥气。姬无双用指甲抠,用柴刀刀背刮,一点点清理着壁面。随着苔藓剥落,更多的刻痕显露出来。
不是一道,而是一大片。
这些刻痕组成了一幅幅人形图案,旁边还配有文字。但岁月太久,石壁风化严重,文字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简单的字。图案倒是相对清晰——那是七个人摆出七个不同的姿势,每个姿势都怪异而艰难,像是要把身体扭转到极限。
姬无双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三天前吞服伪妖核时,脑海中浮现的那九幅战神图录。虽然眼前这些图案远没有战神图录那样古老蛮荒的气息,但同样透着一股修炼的味道。
他加快速度,清理出更大面积的壁面。
七幅图案完整呈现。
第一幅:人直立如松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双膝微曲,双手下垂,掌心向内。整个姿势看似简单,但细看会发现,那人的脊梁绷得笔直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百会穴一直拉到尾椎。
第二幅:人半蹲如骑马,双手在胸前环抱,像是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大球。这个姿势姬无双有点熟悉——村里老人常说“站桩”,大概就是这样。
第三幅:人单脚独立,另一腿盘在站立腿的膝盖上,双手在头顶合十。这个姿势极其考验平衡。
第四幅:人俯身如虎,双手撑地,双腿伸直,整个身体呈倒V字形。
第五幅:人平躺在地,双腿抬起与地面垂直,双手放在身侧。
第六幅:人盘膝而坐,双手在小腹前结印,像是道士打坐。
第七幅:人侧卧如弓,一手枕头,一手搭在胯上,呼吸绵长。
每幅图案旁边都有几行小字,但大多已风化得无法辨认。姬无双凑到最近的一幅——第一幅图案旁,勉强能看出几个字:
“……铁皮……桩……淬皮……”
他又看第二幅旁边的字:
“……钢肉桩……淬肉……”
第三幅:
“……韧筋桩……淬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