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双在石壁下站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以为“铁皮桩”只是普通的站姿，再苦能苦到哪去。可当夕阳西沉时，他才知道自己错了。
双腿从一开始的酸胀，变成针刺般的疼，又变成麻木的钝痛。小腿肚的肌肉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、撕扯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感向上蔓延。腰背僵硬如铁板，稍微动一下就能听见脊椎骨节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第二天黎明，他发现自己几乎无法迈步。双腿肿胀得把裤管撑得紧绷，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，像是皮下的毛细血管都破裂了。每动一下，都像有千百根针在扎。
但他没停。
就着水潭里的凉水啃了几口硬如石头的狼肉，他又回到石壁前，摆出那个看似简单实则折磨人的姿势。
这一次，痛楚来得更早、更烈。
气血在双腿经脉中奔涌，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冲刷淤塞的河道。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那些汗珠不是清的，而是带着淡淡的灰黑色，黏腻发臭。姬无双知道，这是桩功在逼出体内积存的杂质——常年吃粗粮、干重活，再加上之前生吞妖兽肉，体内不知堆积了多少污秽。
第三天夜里，他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下坚持的。
意识模糊，眼前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像两根深深扎进地面的木桩，沉重、麻木、毫无知觉。只有胸前的玉佩持续传来温和的暖流，才让他没有彻底倒下。
但他感觉到，体内的气血运转，正在发生某种质变。
从一开始的涓涓细流，变成奔腾的小溪。皮肤下的麻痒感越来越强烈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他能“内视”到，皮肤最外层那些老旧的、死去的角质正在被新生的、更坚韧的细胞取代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，但确实在进行。
第四天凌晨，雨彻底停了。
森林被洗刷得青翠欲滴，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，在地上投出斑驳光斑。水潭边，几只早起的鸟儿在啄食草籽，发出清脆的啼鸣。
姬无双仍然站在那里。
三天三夜不眠不休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出血口。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——那是极度疲惫中迸发出的、近乎偏执的光。
就在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时，体内积蓄了三天的气血，终于冲破了某个看不见的屏障。
轰！
仿佛惊雷在丹田炸开。
一股灼热到极致、又清凉到极致的气流，从丹田最深处喷涌而出。它不像之前那些气血那样温和有序，而是狂暴、迅猛、势不可挡，像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冲垮了所有阻碍。
双腿的经脉首当其冲。
姬无双“看见”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内视——那两条原本狭窄淤塞的经脉，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，被硬生生拓宽了一倍！杂质被碾碎、排出，经脉壁变得更加坚韧、有弹性。气流所过之处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但痛过之后，是前所未有的通畅感。
然后，气流没有停歇，继续向上。
过膝，上大腿，穿髋，入脊椎，一路势如破竹。
姬无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皮肤表面那些灰黑色的汗液如泉涌出，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。那些汗液腥臭扑鼻，落在地上，竟将几片落叶腐蚀出焦黑的痕迹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因为更大的变化正在发生。
当那股气流最终贯通双腿所有经脉，完成一个大循环后，姬无双感觉到，自己与脚下的大地之间，似乎建立起了某种奇妙的联系。
不是实际的触感，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仿佛他能“听”到大地深处微弱的心跳，能“感觉”到土壤中水分的流动，能“嗅”到岩石深处矿脉的气息。
他下意识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“砰！”
闷响声中，地面微微一震。
姬无双低头，看见自己右脚落地的地方，坚实的泥地上，赫然留下了一个寸许深的脚印！边缘整齐，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