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灌木丛中,那道一直潜伏的呼吸声,终于动了。
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地面微微震颤。
姬无双抬眼看去。
一头巨狼缓缓走出阴影。
它肩高超过六尺,比之前任何一头都要魁梧。暗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,脊背中央的鬃毛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根,随着步伐如波浪起伏。最显眼的是它的额头——正中生着一撮醒目的白毛,形状如火焰。
白毛狼王。
它幽绿的眼瞳里,没有恐惧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显然,刚才死去的三头狼里,有它的子嗣或配偶。
狼王没有立刻进攻,而是在二十丈外停住,仰头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嚎叫。
“嗷呜————”
声浪在森林中回荡,惊起飞鸟无数。
它在召唤同伴。
姬无双心中一凛。不能再拖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主动出击。
这一次,他没有保留。炼体初期的力量全开,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,速度快得带起残影。手中柴刀高举,刀锋在晨光中反射着寒芒。
狼王也动了。
它没有躲避,反而迎头冲上。庞大的身躯如战车般碾压而来,所过之处,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撞断。
十丈、五丈、三丈——
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,狼王忽然侧身,用肩胛骨最坚硬的位置,狠狠撞向姬无双的刀锋!
这不是野兽的搏命,这是战术。
它要用最坚硬的部位,硬撼人类的武器,然后趁武器被震开的刹那,发动致命一击。
但姬无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握刀的手忽然松了。
不是脱手,而是五指张开,让刀身在掌心旋转半圈,从正握变成反握。同时身体侧滑,险之又险地避开狼王的冲撞,反握的柴刀顺势抹向狼王的咽喉。
变招太快,太诡异。
狼王来不及反应,只来得及偏头。
“嗤——”
刀锋没有命中咽喉,而是在脖颈侧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鲜血喷溅,染红了半边狼毛。
狼王痛嚎,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前冲数丈才停下。它转头看向姬无双,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变成暴怒和……一丝惊惧。
这个人类,和它以前猎杀过的所有猎物都不同。
姬无双没有追击。
他站在原地,调整呼吸。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,实则消耗巨大。尤其是最后一刀的变招,需要极精妙的控制力,对初入炼体境的他来说,负担不小。
狼王也没有再进攻。
它低头舔舐伤口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脖颈的伤口很深,血流不止,每一下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。但它没有退,幽绿的眼瞳死死盯着姬无双,前爪缓缓刨地,积蓄着最后一击的力量。
双方对峙。
晨风吹过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姬无双的视线越过狼王,看向它身后的灌木丛。那里,又有几道幽绿的光亮起——新的狼群,正在赶来。
不能等了。
他缓缓摆出“铁皮桩”的起手式,但气血运转的路线,却是第二幅战神图录——“肉如钢”。
这一次,他将气血集中在右臂。
从肩到肘,从肘到腕,肌肉在皮肤下如钢丝般绞缠、绷紧。整条右臂膨胀了一圈,青筋暴起,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。
狼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它不再等待,怒吼着扑了上来。
这是最后的搏命。
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,獠牙直取姬无双的头颅。前爪探出,锋利的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它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,要将这个可恶的人类撕碎。
姬无双没有躲。
他迎着狼王,踏出一步。
右手握拳,后拉,然后轰出。
很简单的一拳,没有任何花哨。但拳锋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。
拳与狼吻碰撞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。
狼王的獠牙,从中间断裂。拳锋去势不减,砸穿它的上颚,贯穿颅骨,从后脑透出!
庞大的狼躯在空中僵住,然后重重砸落在地,溅起大片尘土。
姬无双缓缓抽回手臂。
拳头上沾满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骨,手臂的衣袖被狼牙撕破,但皮肤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痕——在“肉如钢”的状态下,连铁齿狼王的獠牙,也只能留下这种程度的痕迹。
他甩了甩手,看向灌木丛。
那里,几双幽绿的眼瞳闪烁了几下,然后缓缓隐入黑暗。
狼群退了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等了几息,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,才走到狼王尸体旁。
这头巨狼额头的白毛,在死后依然醒目。姬无双用柴刀割下这撮毛,又剖开狼腹,取出心脏。
心脏里,果然也有一枚伪妖核。
比之前那头铁齿狼的大一圈,颜色更深,表面的纹路也更复杂。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、狂暴而混乱的能量。
姬无双没有犹豫,直接吞下。
熟悉的灼热感在腹中炸开,但这一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痛苦翻滚。突破到炼体初期后,经脉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强。他盘膝坐下,运转气血,开始炼化这枚能量更充沛的伪妖核。
远处,朝阳完全升起。
阳光穿透林间薄雾,照在少年身上,也照在满地狼尸和血泊上。
森林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但这份寂静之下,某种更深的、更本质的东西,正在这个十六岁少年的体内,悄然蜕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