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六团心血装入一个临时用狼皮缝制的、粗糙的皮囊中。又割下狼王最完整的一张皮，简单鞣制后卷起，用藤蔓捆好背在背上。
做完这些，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。
突破消耗巨大，刚才那点狼肉早就消化殆尽。姬无双从剩余的狼尸上割下几大块最肥美的后腿肉，用树叶包好塞进皮囊。然后头也不回，向东南方向走去。
这一次，他的速度快了很多。
炼体二层带来的不仅是力量，更是耐力。每一步踏出都轻盈而有力，草上飞虽未正式修炼，但本能的提纵已让他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。遇到沟壑，一跃而过；遇到断木，踏枝而行。
饿了就生火烤肉，渴了就饮山泉溪水。夜间也不再寻找庇护所，随便找棵大树，在枝丫间一躺就能安睡——强化后的感知让他能在睡梦中保持警觉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。
如此又行五日。
森林的样貌开始变化。
树木不再那么高大密集，树种也从单一的针叶、阔叶混交，变得多样。林间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：被砍伐过的树桩，废弃的捕兽夹，甚至还有一条隐约可辨的、被踩出来的小路。
小路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行，两旁杂草丛生，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。但姬无双还是选择沿着它走——有人迹，就意味着离人烟不远了。
第六天正午，他爬上一棵百年古树的树冠。
这棵树是附近最高的一棵，树干需三人合抱，树冠如伞盖般撑开。姬无双如猿猴般攀上顶端，站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，手搭凉棚向东南方远眺。
视线越过层层树海，在地平线的尽头，他看到了轮廓。
不是村庄那种低矮的土墙茅屋，而是真正的、高耸的城墙。青灰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绵延数里，将一片建筑群围在其中。城墙上有箭楼，有瞭望塔，甚至能隐约看见巡逻的人影在墙头移动。
更显眼的是，城墙正中，有一道巨大的门洞。此刻门洞敞开，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，像是蚂蚁般缓慢移动。那是进镇的人流。
登仙镇。
姬无双记起祖父偶尔提及的名字。玄阳洲东域最边缘的修士聚集地，也是通往玄元宗的第一站。镇名“登仙”，取“一步登仙”之意，虽夸张，却也道出了无数散修和凡俗子弟的渴望。
他盯着那座镇子看了很久。
直到眼睛酸涩，才缓缓下树。
落地时，脚踩在树根旁松软的腐殖质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姬无双正要离开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根缝隙里，有一点不自然的微光。
他蹲下身，拨开覆盖的落叶和苔藓。
一株奇特的草映入眼帘。
草高约三寸，生有三片狭长的叶子，叶脉呈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丝。叶尖处，各结着一粒米粒大小的、乳白色的浆果。那些微光，就是从浆果内部透出来的，很淡，但在阴暗的树根处格外醒目。
“止血草……”
姬无双脑海中闪过这个名称。不是谁告诉他的，而是血脉苏醒后自然知晓的、关于某些天地灵物的信息碎片。
止血草，一阶下品灵草。碾碎外敷，可止血生肌；吞服内用，可缓解内腑出血。对炼体境修士的外伤有奇效，是低阶修士常备的疗伤药材。
他小心地将整株草连根挖出。
根系很发达，盘根错节，带着淡淡的土腥和药香。姬无双不敢用力，一点点剥离附着的泥土，最终完整取出。然后从皮囊里翻出一块相对干净的狼皮边角料，将止血草仔细包裹好，塞进贴身的衣襟夹层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重新背好行囊，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层层叠叠的树海，连绵到视野尽头。那里有青山村，有三十七座新坟，有他十六年来全部的记忆。
也有一条，必须用血来偿还的仇。
姬无双转过身，面向登仙镇的方向，迈开脚步。
林间小路渐渐变宽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。远处，已经能隐约听见人声、车马声、犬吠声。
少年的身影，缓缓走出森林的边缘，踏入另一片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