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姬无双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镇门两侧亮起了火把,跳跃的火光将守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排在姬无双前面的老汉,哆哆嗦嗦地从一个破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,数了又数,才咬牙递过去。
守卫是个疤脸汉子,接过银子在手心掂了掂,眼皮都没抬:“十两。”
“军、军爷……”老汉脸都白了,“不是说……不是说过路费五两吗……”
“那是午时前的价。”疤脸守卫冷笑,“现在天黑了,加收夜间管理费。十两,少一个铜板都不行。”
“可、可我只有七两……”老汉几乎要哭出来,“这些山货卖了,才能凑够盘缠回家……”
“没钱?”疤脸守卫眼神一厉,抬脚就踹在老汉肚子上,“没钱来什么登仙镇?滚!”
老汉被踹得倒飞出去,撞翻了后面几个人,山货撒了一地。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,周围人却纷纷避开,生怕惹祸上身。
姬无双的拳头握紧了。
但他没动。
疤脸守卫已经看向了他,目光在他赤裸的上身、腰间的狼皮、背上的行囊上扫过,嘴角扯出一丝讥诮:“下一个。入镇费,十两。”
姬无双沉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狼皮缝制的粗糙钱袋——里面是他所有的财产:从青山村废墟里翻出的几块碎银,加上之前猎杀铁齿狼时,从狼窝里捡到的、不知哪个倒霉猎人遗落的几枚铜钱。总共也就八两左右。
他倒出所有银钱,捧在手里递过去。
疤脸守卫瞥了一眼,嗤笑:“八两?打发叫花子呢?”
“我只有这些。”姬无双声音沙哑。
“那简单。”疤脸守卫从腰间解下皮鞭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马鞭,鞭身用某种黑色兽皮鞣制,鞭梢缀着细小的铁刺。“要么补齐,要么挨三鞭,算是给你长长记性。选吧。”
周围人群静了一瞬,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姬无双抬起头,看着守卫的眼睛。
火光下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冷漠。对这些人来说,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个想进镇的穷鬼,早就麻木了。规矩就是规矩,没钱就挨打,天经地义。
“我选挨鞭。”姬无双说。
疤脸守卫似乎有些意外,多看了他一眼,然后点点头:“有种。”
皮鞭扬起,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,然后狠狠抽下。
“啪!”
第一鞭抽在左肩。
姬无双身体晃了晃,没吭声。鞭梢的铁刺划破皮肤,带出几道血痕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鞭子及体的瞬间,他皮肤下的肌肉本能地绷紧、硬化,将大部分力道卸去了。伤口看着吓人,其实很浅。
疤脸守卫皱眉,显然察觉到这一鞭的手感不对。他加了力道,第二鞭抽在右背。
“啪!”
这次的声音更响,周围的看客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姬无双背上多了一道斜长的血痕,皮开肉绽,鲜血渗了出来。但他依然站得笔直,连闷哼都没有。
疤脸守卫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第三鞭,他用上了全力,鞭子带着破空声,直取姬无双的脸——这是要毁容,是羞辱,更是警告。
姬无双没有躲。
鞭梢在离他面门三寸时,他微微偏头,让鞭子抽在了左脸颊上。火辣辣的痛,血顺着下颌线淌下,滴在胸前狼皮上。
三鞭抽完。
疤脸守卫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咧嘴笑了:“行,是条硬汉。进去吧。”
姬无双默默捡起散落的银钱——其实只剩七两多了,刚才有一块碎银不知被谁踩进了泥里。他没找,只是将剩下的收好,然后背起行囊,一步一步走进门洞。
身后传来守卫的吆喝:“下一个!入镇费十两,没钱就滚蛋!”
门洞幽深,火光在墙壁上跳跃。
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肩背的鞭伤火辣辣地疼。但姬无双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
当他终于走出门洞,踏入登仙镇时,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消失在地平线。
镇内万家灯火,次第亮起。
而他的影子,被拉得长长的,拖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道沉默的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