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夜风吹过石柱时发出的、类似呜咽的声响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走到杂役堂门前时,姬无双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看手中那块木牌,又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。门环上的兽首在夜明珠的映照下,仿佛活了过来,铜铃般的眼睛冷冷盯着他。
该敲门吗?
还是该等?
就在他犹豫时,殿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自行打开了。
不是完全打开,而是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透出昏黄的光,还有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汗味的气息。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:“牌子。”
姬无双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将木牌从门缝递了进去。
门缝里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,接过木牌,又缩了回去。片刻后,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丙七九三,姬无双?”
“是。”
“进来。”
殿门又打开了一些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姬无双侧身进入。
门后是一个昏暗的大厅。
没有窗户,只在四角点着四盏油灯,灯芯很细,火光如豆,勉强照亮周围几尺范围。大厅空荡荡的,除了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木桌,和桌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,再无他物。
老者穿着灰色的、洗得发白的布袍,头发稀疏,脸上布满老年斑。他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姬无双那块木牌,正凑在油灯下仔细看着。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,拉得细长扭曲,像一只蛰伏的怪物。
“周不通那老酒鬼推荐的?”老者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哼。”老者嗤笑一声,“那老东西,一年到头也推荐不了几个人。要么是欠了人情,要么是脑子抽风。”
他将木牌扔回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规矩简单说一遍。”老者终于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“杂役弟子,住在后山丙字院。每日寅时起床,卯时到杂役堂点卯,分配活计。活计有挑水、劈柴、扫地、喂兽、采药、挖矿等等,完不成没饭吃,干不好挨鞭子。每月初一可领三块下品灵石,爱要不要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,像在背一篇滚瓜烂熟的经文。
“杂役弟子期限三年。三年内若能突破炼体六层,并通过外门考核,可晋升外门弟子。三年期满未突破,或者考核失败,卷铺盖滚蛋。听懂了吗?”
姬无双点头:“听懂了。”
“听懂就好。”老者从桌下摸出一本厚厚的名册,翻开,用一根秃了毛的毛笔在上面画了个圈,“丙七九三,姬无双,住丙字院三号房。现在去后山,找管事报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提醒你一句,杂役堂有杂役堂的规矩,后山有后山的规矩。别惹事,也别怕事。打死打残,自己认命。”
说完,他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姬无双躬身行了一礼,拿起木牌,转身离开。
走出杂役堂时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殿门已经重新关上,那条缝隙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打开过。只有门上那两只兽首,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姬无双握紧木牌,望向广场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,路旁立着指示牌,箭头指向“后山”。
他迈开脚步,踏上那条路。
胸前的玉佩,温度渐渐降了下来,恢复成那种温和的、持续的热度。
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鼓励。
夜色深重,星光稀疏。
少年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。
而在他身后,杂役堂内,那个佝偻的老者缓缓合上名册,浑浊的眼睛望向姬无双离去的方向,低声嘟囔了一句:
“姬家……居然还有后人活着进了山门。这世道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