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疤爷我,王霸!炼体五层!”疤脸青年——王霸——拍着胸脯,那几处陈年伤疤随着动作扭曲,“这屋里我最大,规矩我说了算。新来的,孝敬点东西,以后疤爷罩着你。”
姬无双低下头,继续处理伤口,没理他。
王霸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姬无双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小子,疤爷跟你说话,你聋了?”
姬无双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要休息了。”
“休息?”王霸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疤爷没让你休息,你敢休息?”
他伸手就要去抓姬无双的衣领。
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因为姬无双也抬起了手——不是格挡,而是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。虽然刀还在鞘里,但那个动作,那个眼神,让王霸本能地感觉到危险。
就像在森林里遇见了狼,虽然狼还趴着,但你已经看见了它龇出的獠牙。
王霸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不是傻子。能在杂役堂活过一年的,没一个是傻子。眼前这个新来的小子,眼神太静了——不是怯懦的静,也不是茫然的静,而是一种见过血的、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静。这种人,要么别惹,要么一次打死,否则后患无穷。
两人对视了三息。
最后,王霸“呸”地吐了口唾沫,悻悻地收回手:“行,小子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他回到自己床上,翻身躺下,不再说话。
房间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那个矮瘦少年摆弄东西的细微声响,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。
姬无双慢慢躺下,枕着狼皮,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有睡。
耳朵竖着,听着房间里的每一点动静:王霸粗重的呼吸声,矮瘦少年窸窣的动作声,最里面那张床上那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。还有窗外——风声、竹叶声、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。
他在判断。
王霸,炼体五层,性情暴躁,欺软怕硬,但不算太蠢。这种人,你退一步他就进三步,你进一步他就退三步。刚才按刀的动作,足够让他忌惮一段时间。
矮瘦少年,修为看不透,但气血虚浮,应该是炼体三四层的样子。沉默寡言,麻木不仁,可能是被杂役生活磨掉了锐气。这种人,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,应该不会主动惹事。
最里面那个,一直没露面,呼吸绵长均匀,显然是练家子。而且从手腕的肤色看,很可能修炼过某种阴寒属性的功法。这种人,要么是高手,要么是怪胎,暂时不要招惹。
判断完毕,姬无双在心里给这三个人贴上了标签:王霸,可震慑不可激;矮瘦少年,可无视不可信;最里面那个,可观察不可近。
然后他开始思考明天的活计。
寅时起床,卯时点卯,挑水三千担,劈柴五千斤,清扫十里山道。
三千担水是什么概念?一担水约百斤,三千担就是三十万斤。从山下寒泉挑到半山腰的水缸,往返三里,就算一刻不停,也要挑到天黑。这还是最轻的活计——劈柴五千斤,清扫十里山道,哪一样都不是轻松事。
更别说,完不成没饭吃,干不好挨鞭子。
姬无双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夜色正浓,星光稀疏。距离寅时,最多还有两个时辰。
他必须休息,哪怕只能睡一个时辰。
调整呼吸,运转“铁皮桩”的气血搬运法门。微弱的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,滋养着伤口,也缓解着疲惫。但他不敢睡沉,意识始终保持着三分清醒,左手一直握着柴刀的刀柄。
这是他离开青山村后,养成的习惯。
在陌生的地方,在危险的环境里,永远不要完全放松警惕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寅时快到了。
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——不是真的鸡,而是某种法器的模拟声,尖锐刺耳,划破夜空。
姬无双睁开了眼睛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