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体三层,水到渠成。
突破那天,姬无双正在劈柴。一斧落下,木柴应声而裂,断口平滑如镜。他感觉到体内某处壁垒悄然碎裂,气血奔涌的速度快了三成,力量也增长了三成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只有水到渠成的自然。
但他没有声张。
依旧每天挑水三千担,劈柴五千斤,清扫十里山道。依旧沉默寡言,依旧独来独往。只有在夜深人静时,在周不通偶尔出现的指点下,他才会展现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比如,现在他挑水时,水桶几乎不晃,水洒不超过半瓢;劈柴时,一斧下去,木柴沿着纹理整齐裂开,绝不费第二斧;清扫山道时,扫帚如臂使指,尘土落叶归拢得干干净净。
朱大富看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不屑,变成疑惑,再变成凝重。
这个新来的小子,进步太快了。快到不正常。
但姬无双没有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。他永远只完成定额,永远不冒尖,永远不惹事。王霸几次想找茬,都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。孙小五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李青则永远置身事外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三个月,转眼即逝。
深秋过去,初冬来临。山风变得凛冽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杂役弟子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衣——依旧是灰布,但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,勉强能御寒。
姬无双的肩膀已经磨出一层厚厚的、泛着暗黄色的老茧,摸上去像粗糙的树皮。双手虎口处的硬茧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,现在已经变成深褐色,像两块镶嵌在皮肉里的铁片。
他的身形也变了。
不再是刚来时那种瘦削但筋骨坚韧的少年模样,而是真正有了成年人的轮廓。肩膀宽了,胸膛厚了,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,虽不夸张,但每一块都充满了爆发力。皮肤被山风和日头磨成了古铜色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疤——有鞭子抽的,有树枝刮的,有斧头崩的。
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,依旧沉静,只是在清澈之下,多了一些东西。
像是埋在灰烬里的炭火,看不见明焰,但你知道,一旦拨开灰烬,它会燃起灼人的光。
三个月后的某天傍晚,姬无双挑完最后一担水,将扁担和水桶放回原位。朱大富拎着皮鞭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,忽然开口:“新来的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姬无双。”
“姬无双……”朱大富重复了一遍,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你不错。这三个月,没挨过鞭子,没偷过懒,没惹过事。杂役堂里,像你这样的不多。”
姬无双垂首:“管事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朱大富摆摆手,“杂役弟子三千,能像你这样稳扎稳打熬过来的,十个里没有一个。大多数人,要么累垮了,要么放弃了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姬无双懂。
要么像王霸那样,仗着有点修为欺负人,最后踢到铁板;要么像孙小五那样,被生活磨掉了所有棱角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明天开始,你不用挑水了。”朱大富说,“去后山寒潭,负责清理潭边的落叶和杂物。活儿轻,但寒潭水冷,你多穿点。”
姬无双愣了一下。
后山寒潭,那是杂役堂最轻松的活计之一,通常只有那些有关系、或者特别会来事的弟子才能捞到。朱大富把这个差事给他,是什么意思?
但他没问,只是躬身:“谢管事。”
朱大富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看着朱大富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若有所思。
夜色渐浓。
他回到丙字院,王霸三人已经睡了。他躺上床,没有立刻入睡,而是运转“铁皮桩”,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气血。
三个月,炼体三层。
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虚浮的气血被夯实了七成,经脉拓宽了一倍,对力量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。如果现在再和疤爷那样的炼体四层交手,他有信心十招内结束战斗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血煞殿那三个邪修,最低也是炼体后期。而他,还在炼体初期徘徊。
姬无双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他握紧了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