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肥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肩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。但他心里更冷——朱大富起疑了。虽然暂时用“运气”和“皮糙肉厚”搪塞了过去,但以朱大富的精明,迟早会发现真相。
修为提升太快,是祸不是福。
尤其是他现在根基虚浮,一旦暴露,不仅会引来朱大富的进一步试探,更可能引起其他有心人的注意——比如那些一直盯着杂役堂油水的外门弟子,或者更可怕的内门势力。
必须尽快离开。
但不是现在。
姬无双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长竿网兜。网兜的木柄已经裂开,是刚才硬扛鞭力时震裂的。他看了看,随手扔进竹筐,然后开始收拾散落的枯叶。
动作很慢,很稳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两鞭,让他对“皮如铁”的防御有了更清晰的认识。
第一鞭,三成力道,破皮见血,但未伤筋骨。这说明“皮如铁”小成后,皮肤坚韧度已经能抵御炼体七层三成力道的攻击。
第二鞭,五成力道,划破脸颊,但伤口很浅。这说明面对更强的攻击时,皮肤的防御会减弱,但依旧远超同阶。
如果朱大富用上全力呢?
姬无双不敢想。
他现在的防御,最多能扛住炼体七层七成力道的攻击。若是十成全力,依旧会重伤。而朱大富的裂石鞭法,显然不止是蛮力,还有鞭法本身的技巧和穿透力。
差距依然巨大。
收拾完枯叶,姬无双背着竹筐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路过一片冷杉林时,他脚步微顿。
林间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是李青。
这个一直沉默寡言、神秘莫测的同屋,此刻正倚在一棵冷杉树下,双手抱胸,静静看着他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面孔,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李青开口,声音平淡。
“小伤。”姬无双说。
李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鞭痕上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:“朱大富起疑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姬无双没接话。
“修为提升太快,不是好事。”李青继续说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杂役堂水深,盯着这里的人很多。有些人,喜欢把有潜力的新人扼杀在摇篮里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那些靠压榨杂役赚取贡献点的外门弟子。”李青说,“比如某些与朱大富有利益往来的内门势力。再比如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:“血煞殿。”
姬无双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血煞殿?”
“魔道宗门,修炼邪功,以生灵血气祭炼法宝。”李青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,“三个月前,血煞殿有三名炼体后期的邪修在玄阳洲东域活动,屠灭了一个小山村,取走了三十七条生魂。这件事,你知道吧?”
姬无双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刺痛,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听说过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那三人后来失踪了。”李青继续说,“有人猜测,他们是被玄元宗的高手剿杀了。也有人猜测,他们是得了足够的好处,潜回血煞殿复命了。但不管怎样……”
他踏前一步,走到姬无双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姬无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、类似草药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“血煞殿的人,最喜欢你这种气血旺盛、修为提升飞快的‘天才’。”李青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耳语,“因为你的血,你的魂,你的肉身,都是他们炼制邪道法宝的上好材料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消失在冷杉林的阴影里。
姬无双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寒风吹过林间,卷起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远处,杂役堂的晚课钟声响起,铛,铛,铛,一声声,敲在心上。
他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玄元宗内门所在的方向,也是血煞殿邪修最后消失的方向。
胸前的玉佩,忽然微微发烫。
像是在提醒,也像是在……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