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鹰崖在第七峰东南三十里。
姬无双辰时出发,沿着山道走了约一个时辰,眼前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断崖,高三百丈,如被天神一刀劈开,断面光滑陡峭,几乎垂直。崖壁呈青黑色,常年被水汽浸润,表面生满了滑腻的青苔。偶有岩缝中长出几丛顽强的灌木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崖顶隐没在浓雾中,看不真切,只有几只鹰隼在云雾间盘旋,发出凄厉的啼鸣。
这就是坠鹰崖。
站在崖下仰头望,人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渺小和敬畏。三百丈,近千尺的高度,若是失足落下,炼体境修士也要摔成肉泥。
姬无双没有急着攀爬。
他先绕着崖底走了一圈,观察地形。羊皮地图标注了三条上山路径:东侧有缓坡,但绕远,至少要半天才能到崖顶;西侧是乱石堆,可以借力,但石块松动,容易塌方;北侧最陡,但岩壁上有不少凸起的岩石和裂缝,适合攀爬。
他选择了北侧。
取出驱蛇粉,撒在裤腿和袖口——赤链蛇喜阴湿,对硫磺味敏感,这能有效驱赶大部分蛇虫。又将药篓背在身后,药锄插在腰间,柴刀握在右手。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——这是他昨天用藤蔓混合麻绳自制的,约五十丈长,虽然粗糙,但足够坚韧。
准备妥当,姬无双深吸一口气,开始攀爬。
起初的三十丈相对容易。岩壁虽陡,但有不少凸起的岩石和裂缝,可供手脚借力。他像只壁虎,紧贴着岩壁,手指抠进石缝,脚尖寻找着落脚点,一点一点向上挪动。
寒风吹过,带着崖顶的湿气,冰冷刺骨。青苔滑腻,稍不留神就会打滑。姬无双全神贯注,每一次移动都再三确认。炼体六层带来的力量和控制力,在这里发挥了作用——他能轻易抠进坚硬的岩石,能稳稳踩在巴掌宽的凸起上,能在湿滑的苔藓上保持平衡。
爬到五十丈时,坡度骤然变陡。
几乎成了直角。
姬无双停下来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从这里向上看,岩壁光滑如镜,几乎找不到落脚点。他解下腰间的绳索,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系牢,然后抓住绳索,脚蹬岩壁,开始攀绳而上。
绳索在掌心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手臂、腰腹、腿脚同时发力,身体一截一截向上攀升。风更大了,吹得绳索左右摇晃,人也跟着摆动。有几次摆动幅度太大,脚下一滑,整个人悬在空中,全靠手臂力量吊着。
七十丈,八十丈,九十丈……
当爬到一百丈时,姬无双停了下来。
不是累了,而是找到了第一株赤血草。
那草长在一道岩缝里,离他约莫三丈远。岩缝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进入。缝隙深处,隐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光芒——正是赤血草的叶片,在阴暗处泛着血色的光泽。
但岩缝口,盘着一条蛇。
赤链蛇,一阶下品妖兽。约莫手臂粗细,长五尺,浑身覆盖着赤红相间的环状花纹,像一条烧红的铁链。它盘成一团,蛇头高昂,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察觉到姬无双的靠近,它猛地扬起头,颈部膨胀,露出两颗弯钩状的毒牙。
姬无双屏住呼吸,左手摸向腰间的驱蛇粉。
但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立刻撒出。
驱蛇粉只有三包,用一次少一次。而且赤链蛇虽然毒性猛烈,但本身实力只相当于炼体六层,他有信心应付。
他缓缓抽出柴刀,左手扣住岩壁,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,蓄势待发。
赤链蛇率先发动攻击。
它没有游走,而是整个身体如弹簧般弹射而出,血口大张,毒牙直取姬无双咽喉!速度快得带起残影,在空中留下一道赤红的轨迹。
姬无双没躲。
在蛇吻及体的瞬间,他左手猛地一拍岩壁,身体向右侧硬生生横移半尺。毒牙擦着脖颈掠过,他甚至能闻到蛇口中腥臭的气味。与此同时,右手柴刀如闪电般斩下!
“嗤!”
刀锋切入蛇颈,入肉三寸。
但赤链蛇的鳞片比想象中坚韧。这一刀没能斩断蛇头,反而被卡在骨缝中。赤链蛇吃痛,身体疯狂扭动,粗壮的蛇身如鞭子般抽向姬无双面门!
姬无双松开柴刀,双手护头。
“啪!”
蛇身抽在手臂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剧痛传来,但他“皮如铁”小成的防御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,手臂只是红肿,没有骨折。
赤链蛇一击不中,还想再攻。但姬无双不给它机会了。他双手如铁钳,死死抓住蛇身,不顾蛇牙在手臂上撕咬——毒牙刺破皮肤,但被坚韧的皮膜挡住,只留下两个浅浅的血点,毒素还没来得及扩散,就被气血逼出。
“给我断!”
姬无双暴喝一声,双臂发力,猛地一拧!
“咔嚓!”
蛇颈应声而断。赤链蛇的挣扎戛然而止,身体软软垂下,只剩神经性的抽搐。
姬无双松了口气,将蛇尸扔下悬崖。然后拔出卡在蛇颈里的柴刀,在岩壁上擦了擦血迹,重新插回腰间。
处理完守护妖兽,他才小心地钻进岩缝。
缝隙很窄,只能侧身挤进去。里面阴暗潮湿,空气里弥漫着苔藓和蛇腥的混合气味。岩壁湿漉漉的,摸上去滑腻冰冷。
赤血草长在缝隙最深处,那里有一小片从岩顶漏下的天光。一共三株,每株高约半尺,叶片狭长,呈暗红色,叶脉如血管般清晰。草茎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红色浆果,散发着淡淡的、类似血腥的甜香。
确实是赤血草,而且年份不短,至少十年以上。
姬无双取出药锄,小心地挖掘。赤血草的根须很发达,深深扎进岩缝深处,必须完整挖出,不能伤到主根,否则药性大损。他花了约莫一刻钟,才将三株赤血草完整挖出,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。
用油纸仔细包好,放入药篓。
第一份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