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里光线昏暗。
张铁柱和赵小六守在床边，看着姬无双苍白的脸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李青依旧在打坐，但呼吸的节奏明显乱了，显然也在分心。
姬无双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意识却异常清醒。
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。脏腑的震伤更麻烦，气血运转到胸口就会滞涩，像是河道里堵了块石头。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，让他浑身发冷，手脚麻木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疤脸青年最后那句话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三天后，黑龙会来收保护费，他拿不出，就是死路一条。而今天的事，已经让疤脸青年起了疑心，就算他交出保护费，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必须尽快恢复，尽快变强。
姬无双手指微动，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碧绿的玉瓶——里面还剩两颗淬体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服用。淬体丹药力狂暴，以他现在的伤势，服用无异于自杀。药力会冲垮本就受损的经脉，加重脏腑负担，就算能侥幸活下来，根基也会彻底废掉。
不能靠丹药。
那靠什么？
他忽然想起了那枚从铁皮野猪头颅中取出的妖核。一阶中品妖核，蕴含的妖力比淬体丹更狂暴，但更驳杂，杂质更多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吸收就是找死。
绝路了吗？
姬无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。玉佩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热度，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，在黑暗中给予他微弱的慰藉。
等等……
玉佩的热度，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。
不，不是错觉。
姬无双集中精神，仔细感受。玉佩确实在发热，而且热度在缓慢攀升。更奇怪的是，玉佩表面的金色纹路，竟然在微微发亮——虽然很微弱，但在昏暗的石屋里，清晰可见。
玉佩在……指引？
他强撑着坐起，这个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，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。但他顾不上，只是盯着胸前的玉佩。
玉佩的热度，指向一个方向。
不是门外，不是窗外，而是……屋内的岩壁。
姬无双顺着玉佩指引的方向看去——那是石屋后墙，贴着山体的那一侧。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，藤蔓后面，是那道通往废弃矿道的裂缝。
玉佩的热度，在指向那道裂缝。
什么意思？
姬无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：难道矿道里有什么东西，在吸引玉佩？
他想起了李青的话——矿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，有阴魂怨灵，有当年矿工留下的尸骨。也想起了那枚从李寒遗骸处得到的铁片令牌，令牌上刻着“寒”字，和矿道深处的寒意……
难道矿道里，还有别的秘密？
姬无双咬牙下床。
“姬师兄，你伤这么重，要去哪？”张铁柱连忙扶住他。
“我去后面……透透气。”姬无双说，声音虚弱但坚定。
赵小六也想劝，但看到姬无双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那眼神太静了，静得让人害怕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李青睁开眼睛，看了姬无双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矿道深处，有去无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姬无双点头，“我就看看，不进去。”
他推开张铁柱的手，一步一挪地走到岩壁前，伸手拨开藤蔓。
裂缝还在，约莫手指宽，深不见底。寒风从裂缝里灌出来，带着浓重的湿气和霉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气？
玉佩的热度骤然升高。
烫得姬无双胸口发疼。他低头看去，玉佩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亮得像烧红的烙铁，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金光。而那些纹路，此刻正缓缓流动，组合成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像是箭头，指向裂缝深处。
果然，里面有东西。
姬无双深吸一口气，从储物袋里取出火折子——这是他在杂役堂时备下的，一直没用上。吹亮火折，微弱的光照亮了裂缝入口。
他向里看去。
裂缝向内延伸约三尺后，豁然开朗，确实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。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——那是条倾斜向下的矿道，宽约五尺，高约一丈，洞壁是粗糙的岩石，上面有开凿的痕迹，还有一些早已熄灭的、锈蚀的油灯。
矿道很深，火光照不到尽头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意。
玉佩的热度还在升高，几乎要烫伤皮肤。姬无双能感觉到，玉佩在渴望，在催促，让他进去。
进去，可能会死。
但不进去，三天后也是死。
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搏一线生机。
姬无双不再犹豫。他解下腰间的绳索——这是从坠鹰崖带回来的，虽然磨损严重，但还能用。他将绳索一端系在屋内的床腿上，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。然后，他侧身，挤进了裂缝。
裂缝很窄，他必须收腹、侧身，才能勉强通过。背上的伤口在岩壁上摩擦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但他咬着牙，一点一点往里挪。
三息后，他挤进了矿道。
站稳身形，举起火折。火光在矿道里跳跃，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。洞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朽木，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白骨——是矿工的尸骸，衣服已经烂成碎片，骨头也被岁月侵蚀得发黑。
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腥气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药香？
姬无双顺着药香的方向，看向矿道深处。
玉佩的热度，也指向那个方向。
他握着柴刀——虽然缺口，但聊胜于无。一步一步，向矿道深处走去。
矿道倾斜向下，坡度很陡。地面湿滑，他走得很小心，但还是一脚踩空，整个人顺着坡道滑了下去！绳索瞬间绷紧，勒得他腰腹生疼，但也止住了下滑之势。他挣扎着站起，继续向下。
约莫下了三十丈，坡度变缓。
前方出现了岔道。
一条向左，一条向右。向左的岔道更宽敞，但空气里的腥气更重，隐约还能听见滴水的声音。向右的岔道狭窄，但药香更浓。
玉佩的热度，指向右边。
姬无双选择了右边。
岔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洞壁上的开凿痕迹很新——相对而言，至少比主矿道新。地面上没有白骨，但有拖拽的痕迹，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爬过。
他心中警惕，握紧了柴刀。
又走了约莫十丈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天然的石窟，大约三丈见方。石窟中央，有一汪小水潭，潭水清澈，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——是某种会发光的微生物。水潭边，散落着几具白骨，这次不是人的，是某种大型蛇类的骨骼，白骨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鳞片痕迹。
赤链蛇的巢穴。
姬无双心中一凛。但仔细看，那些白骨已经风化得很严重，至少死了几十年了。而巢穴里，没有活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