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第七峰,寂静如坟。
姬无双推开石屋木门时,已是子夜时分。屋外寒风呼啸,卷着零星雪沫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屋内漆黑一片,只有角落里那盏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光,在穿墙而过的寒风里摇曳不定,将四张床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细长扭曲。
他反手合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。背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百年血参药力的滋养,已经结痂愈合了大半,但新生的皮肉依旧脆弱,稍一用力就会崩裂。脏腑的震伤也还需时间调养,气血运转到胸口时依旧滞涩。
但至少,他还活着。
而且,突破了。
炼体七层,中期。丹田里那团暗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,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磅礴的力量感,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。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更加清晰,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像是有熔金在皮下游走。
姬无双坐在黑暗里,闭目调息。
耳边传来三道呼吸声。
张铁柱的鼾声最响,像拉风箱,呼哧呼哧,中间夹杂着含糊的梦话。赵小六的呼吸细碎,偶尔抽噎一声,像是在做噩梦。李青的呼吸绵长均匀,几乎听不见,但姬无双能感觉到,那呼吸的节奏很特别,三短一长,七浅一深,像是在运转某种功法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静坐调息,运转“铁皮桩”心法,引导体内残余的百年血参药力,继续修复伤势,巩固境界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路过的弟子——第七峰有宵禁,子时之后禁止外出,违者鞭十下。而且这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,若非姬无双突破到炼体七层,五感大幅提升,根本察觉不到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
片刻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道人影闪了进来,反手合上门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是李青。
他显然没料到姬无双就坐在门后,进门时差点踩到。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,都愣了一下。
李青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吓人,像两簇幽火。他上下打量姬无双,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、苍白的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李青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小伤。”姬无双说。
“赤血草采到了?”
“采到了。”
“任务完成了?”
“完成了。”
一问一答,简洁得像对切口。
李青点点头,没再多问,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。但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姬无双一眼:“你身上有血腥味,很重。不只是你的血,还有别人的。”
姬无双心中一凛。
李青的嗅觉,未免太敏锐了。他在崖顶杀了三人,又在矿道里沾染了赤链蛇尸骨的气息,虽然换了衣服,清洗了伤口,但那股混合的血腥味,确实难以完全掩盖。
“摔了一跤,沾了些兽血。”姬无双平静地说。
李青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,但姬无双能感觉到,那是某种了然于胸的笑。
“坠鹰崖那地方,确实容易摔跤。”李青淡淡道,“听说今天下午,黑龙会的疤脸带人堵在山脚,查问所有从那边回来的人。他们在找一个新来的,据说和失踪的三个黑龙会成员有关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那三人,一个炼体六层,两个炼体五层。昨天去的坠鹰崖,至今未归。”
姬无双沉默。
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李青重新迈步,走到自己床边,和衣躺下。黑暗中传来他最后一句低语,轻得像自言自语:
“小心点。黑龙会的人,鼻子很灵。”
姬无双靠在门板上,久久未动。
他知道李青在提醒他,也在试探他。这个同屋神秘莫测,修为深不可测,对第七峰的局势了如指掌。他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提醒自己?是善意,还是别有用心?
想不明白,就不想了。
姬无双挣扎着站起,走到自己床边,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十株赤血草。草药用油纸仔细包着,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泽。他检查了一遍,根须完整,叶片无损,药性保存得很好。
明天一早,就去任务堂交任务。三十贡献点,足够兑换一部基础武技,或者几瓶辅助修炼的丹药。
他将赤血草重新收好,又取出那株百年血参。
血参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、血色的微光,药香浓郁。他只服用了十分之一不到,就突破到了炼体七层,还修复了大半伤势。剩下的部分,足够他用到炼体后期。
但这么珍贵的东西,带在身上太危险。一旦被人发现,别说黑龙会,就是内门弟子也会动心。
必须妥善藏好。
姬无双的目光,落在石屋地面。
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因为潮湿,有些地方已经板结开裂。他走到自己床铺下方的角落,蹲下身,用手指抠了抠地面——泥土很硬,但以他现在的指力,不难挖开。
他用柴刀小心地撬开几块土坯,挖出一个一尺见方、深约半尺的小坑。然后将百年血参用油纸包了又包,最后裹上一层防水的油布,放进坑里。又取出几块路上捡的、不起眼的碎石,盖在上面,再将土坯重新填回,压实,最后撒上些灰尘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,仔细检查。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,只是稍微新一些,但过一两天,就会和周围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