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有人知道他藏了东西,否则绝不会想到,这破石屋的地面下,埋着一株价值上百灵石的百年血参。
他又从血参上切下手指长的一小段,用油纸包好,贴身藏在衣襟夹层里——这是应急之用。万一遇到生死关头,这一小段血参,或许能救命。
剩下的血参,他重新用油布包好,也贴身藏起。这东西太珍贵,放在储物袋里都不保险,必须时刻带在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姬无双才躺到床上。
被褥潮湿阴冷,但他顾不上。他太累了,身心俱疲。连续三天的生死搏杀,坠鹰崖的险死还生,矿道里的奇遇突破,还有黑龙会如影随形的威胁……这一切像一块块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但他不能倒。
祖父的仇还没报,血煞殿的邪修还逍遥在外。姬家的秘密还没解开,玉佩的指引还没走到尽头。他不能倒在这里,倒在这外门最底层,像只蝼蚁一样被人碾死。
姬无双握紧了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《九转炼体术》第一转心法。气血在体内缓缓流淌,震荡皮膜,滋养筋肉,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。
百年血参的药力还有残余,丝丝缕缕,从血肉深处渗出,融入气血,增强着力量。
他能感觉到,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在缓慢生长、延伸,像是干涸的河床得到了雨水的滋润。“皮如铁”的境界,在血参药力的催动下,正向着小成巅峰迈进。
照这个速度,最多十天,他就能将“皮如铁”修炼到小成巅峰,皮肤坚韧可比浸油犀皮,寻常刀剑难伤。到那时,面对炼体后期的修士,也有一战之力。
窗外,风声渐歇。
雪停了,月光从云隙间漏下,透过破损的窗纸,洒在姬无双脸上。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。
他才十六岁。
但已经走了太多路,见了太多血,背负了太多东西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三长两短——寅时三刻了。
天快亮了。
姬无双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
天色还是漆黑一片,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他缓缓坐起,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势。
背上的伤口结痂很厚,但边缘有些发痒,是新生的肉芽在生长。他撕下包扎的布条——布条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,撕下时带下些许皮肉,疼得他额头冒汗。但他咬着牙,用清水清洗伤口,又撒上金疮药,重新包扎。
胸口的震伤也好多了,呼吸时不再有撕裂感。他运转气血,在胸腔内游走几圈,将最后一点淤血化开,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痰。
做完这些,他换上一套干净的灰布衣——这是最后一套了。衣衫虽然破旧,但洗得干净,穿在身上挺括。
然后,他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,等待天明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石屋时,张铁柱和赵小六也醒了。
两人看见姬无双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上,都愣了一下。
“姬师兄,你起这么早?”张铁柱揉着惺忪的睡眼。
“伤好点了吗?”赵小六关切地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姬无双点头,“今天去交任务。”
“赤血草采到了?”赵小六眼睛一亮。
“采到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张铁柱憨厚地笑,“三十贡献点呢,够换不少好东西了。”
三人正说着,李青也醒了。他默默穿衣洗漱,然后走到门边,忽然回头看了姬无双一眼:“今天任务堂人多,小心点。”
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姬无双明白他的意思。任务堂人多眼杂,他完成赤血草任务的事,很快会传开。黑龙会肯定会知道,到时候麻烦就来了。
但躲是躲不过的。
他站起身,背起药篓,握紧柴刀。
“走吧。”
三人走出石屋,踏入晨光。
第七峰的石屋区,已经开始苏醒。穿着灰衣的外门弟子们匆匆走过,有的去膳堂,有的去修炼,有的去任务堂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生存的压力和对未来的焦虑。
在这里,没有人是轻松的。
姬无双混在人群中,低头走路。背上的药篓用破布包着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腰间的柴刀缺口锈蚀,像个笑话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
胸前的玉佩,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像是在告诉他:路还长,但你已经走在了路上。
任务堂的轮廓,在前方渐渐清晰。
而更远处,黑龙会的阴影,如乌云般笼罩在第七峰上空。
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