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炼体六七层的外门弟子，去剿灭一伙有炼体九层匪首、三十匪众的匪修？
听起来像送死。
但姬无双不得不承认，赵小六说得有道理。留在第七峰，三天后黑龙会来收保护费，他交不出，就是死路一条。就算侥幸交出，以疤脸对他的疑心，也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而离开，虽然危险，但至少有一线生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时间，需要资源，需要变强。留在第七峰，每天提心吊胆，还要被黑龙会盘剥，修炼进度会慢如蜗牛。而外出任务，虽然危险，但机会也多——像坠鹰崖，他若不去，哪来的赤血草和百年血参？
“容我想想。”姬无双说。
“嗯。”赵小六点头，“姬师兄你好好考虑。最迟明天，得决定。这任务挂出来两天了，虽然危险，但贡献点高，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接。”
两人分开，姬无双快步返回石屋。
路上，他确实看见了疤脸——就在坊市出口不远处，疤脸带着三个人，正挨个盘问过往的弟子，显然在找人。姬无双低头，混在一群刚做完任务回来的弟子中，顺利通过了盘查。
但疤脸的目光，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虽然没认出他来——他换了衣服，低着头，脸上还沾着些灰尘——但那目光中的审视和凶狠，让姬无双心头一沉。
回到石屋，张铁柱和李青都在。
张铁柱在擦拭他那把厚背砍刀，刀身磨得锃亮。李青依旧在打坐，但今天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，炉里点着一根线香，青烟袅袅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、类似檀香但更清冽的气味。
“姬师兄回来了？”张铁柱抬头，憨憨地笑，“任务交了吗？”
“交了。”姬无双点头，在床边坐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张铁柱继续擦刀，但动作慢了下来，欲言又止。
姬无双看出他有话要说：“张师兄，有事？”
“那个……”张铁柱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姬师兄，俺听说……黑龙会的人，在打听你。”
“嗯。”姬无双平静地应了一声。
“他们好像怀疑，刘师兄他们的失踪，跟你有关系。”张铁柱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今天早上，疤脸还来找过俺，问俺你昨天去哪了，什么时候回来的。俺说不知道，他就……”
他解开衣襟，露出胸口。那里青紫一片，显然挨了拳脚。
姬无双眼神一冷。
“俺没事，皮糙肉厚。”张铁柱赶紧系上衣襟，憨笑，“但姬师兄，你得小心。疤脸那人，下手黑得很。他今天没找到你，肯定不会罢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姬无双点头，“谢了，张师兄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张铁柱摆摆手，继续擦刀，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，“姬师兄，俺张铁柱虽然笨，但知道谁对俺好。在杂役堂，没人看得起俺，只有姬师兄你拿俺当兄弟。以后有事，你说话，俺绝不含糊。”
姬无双心中一暖，点点头。
他看向李青。
李青依旧闭目打坐，但香炉里的青烟，正以一种奇妙的轨迹，缓缓飘向他，然后被他吸入鼻中。每吸入一口，他身上的气息就凝实一分。
“李师兄。”姬无双开口。
李青没睁眼，但香炉里的青烟微微一顿。
“黑风山匪修的任务，你怎么看？”姬无双问。
李青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石屋里，亮得像寒星。他看着姬无双，看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你想接？”
“我在考虑。”
“炼体九层匪首，三十匪众，上月有内门弟子重伤而回。”李青的声音平淡无波，“我们四个，炼体七层一个，六层两个，五层一个。去，是送死。”
姬无双沉默。
“但留在第七峰，也是等死。”李青继续说，“黑龙会盯上你了，不把你榨干，不会罢休。张狂那人，我了解，心狠手辣，睚眦必报。你让他丢了面子，他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接不接，看你。”李青重新闭上眼睛，“但如果你决定接，我跟你去。”
姬无双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李青会这么说。这个神秘的同屋，一向独来独往，对谁都冷淡，居然会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去送死？
“为什么？”姬无双忍不住问。
李青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姬无双以为他不会回答时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叹息：
“因为有些事，比死更可怕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言语，重新入定。
石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，和张铁柱擦刀的“沙沙”声。
姬无双坐在床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。
里面，有四十多块下品灵石，有八株赤血草，有一小段百年血参，还有那本残缺的《基础草药图鉴》。
外面，是黑龙会的阴影，是疤脸的威胁，是三天后的死局。
而前方，是黑风山的匪修，是炼体九层的匪首，是可能尸骨无归的危险任务。
怎么选？
姬无双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：祖父临死前的脸，青山村三十七座新坟，血煞殿邪修御空而过的血光，坠鹰崖上那三个黑龙会弟子狰狞的脸……
然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已无犹豫。
“接。”
他低声说，像是对自己，也像是对这间石屋里的所有人。
“明天一早，去接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