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冰冷，失重。
身体在极速下坠，耳边是凄厉的风声，像无数厉鬼在哭嚎。张猛那双铁箍般的手臂还死死勒在腰间，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剧痛从胸口蔓延到脊椎，几乎要将他拦腰折断。
姬无双感觉自己在被拖入地狱。
不！不能死！
求生的本能像火山般爆发。在身体翻转、面向崖壁的瞬间，他左脚猛地蹬出，狠狠踹在湿滑的岩壁上！不是胡乱蹬踏，而是精准地踏在一块凸起的、巴掌大小的岩石上，借助那微弱的反冲力，身体强行向侧面翻滚！
“咔嚓！”
是张猛勒在他腰间的手臂，在剧烈翻滚和撕扯中，发出清晰的骨裂声。张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但手臂力道没有丝毫放松，反而勒得更紧，仿佛要将他的内脏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两人在坠落中翻滚、纠缠，像两只撕咬在一起坠落的凶兽。岩壁在眼前高速掠过，模糊成一片斑驳的暗影。失重感带来强烈的呕吐欲，但姬无双死死咬住牙，左手艰难地抬起——那里，还握着那柄青锋短剑。
剑身冰冷，但掌心黏腻，全是血和汗。
他反手握住剑柄，在又一次翻滚、张猛的后背暴露在眼前的瞬间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短剑狠狠刺入张猛的后心，然后——疯狂搅动！
“噗嗤！噗嗤！噗嗤！”
剑身在血肉中搅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，溅了姬无双满头满脸，腥咸的铁锈味冲进鼻腔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张猛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，勒在姬无双腰间的手臂，终于松开了。不是主动松开，而是失去了力量。那双凶戾的眼睛里，疯狂迅速褪去，变成茫然，然后是死灰。他张开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只有大口的血沫涌出。
他最后看了姬无双一眼，那眼神里，有怨毒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惊愕。然后，他松开了手，庞大的身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加速向下坠去，很快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。只有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，和隐约传来的、肉体撞击岩石的闷响，在峡谷中回荡了几下，渐渐消散。
姬无双独自下坠。
张猛死了，但他还在下坠。速度依旧很快，风声依旧凄厉，死亡依旧近在咫尺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睁大眼睛，在高速下坠的昏暗中，疯狂寻找岩壁上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。岩石，裂缝，藤蔓，什么都行！
左臂！左前方三尺，有一道狭长的岩缝！
电光石火间，他伸出左手，五指如钩，狠狠抠向那道岩缝！
“嗤——！”
手指插入岩缝边缘，粗糙的岩石瞬间磨破了指腹，剧痛钻心。但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，巨大的撕扯力几乎将他的左臂从肩窝扯脱！他闷哼一声，喉咙发甜，又是一口血涌上来。
岩缝太浅，手指抠进去不到一寸，根本承受不住他下坠的力道。仅仅支撑了一息，手指就从岩缝中滑脱，身体再次下坠！
不！还不够！
他再次瞪大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岩壁。右下方两丈，有一块凸起的、脸盆大小的岩石！
就是它！
姬无双腰部发力，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体，右腿如鞭，狠狠踢向那块凸起的岩石！
“砰！”
脚背结结实实踢在岩石上，剧痛传来，脚踝肯定扭伤了。但这一踢也成功让他下坠的轨迹发生了偏折，身体向岩壁撞去！他趁机伸出右手，五指张开，狠狠抓向岩壁！
“嗤啦——！”
指甲与粗糙的岩壁剧烈摩擦，瞬间翻卷、崩裂！十指连心，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几乎昏厥。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松手，五指如铁钩，硬生生在湿滑的岩壁上犁出五道深深的血痕！
下坠的速度，再次减缓。
但也仅仅是减缓。他的手指，正在一点一点从岩壁上滑脱。湿滑的苔藓，崩裂的指甲，剧痛带来的无力感……他撑不了多久。
下方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上方，崖顶遥不可及。
绝境。
难道真要死在这里？
不！还有机会！
就在右手五指即将彻底滑脱的瞬间，他眼角的余光，瞥见了左下方一尺处，一块仅有拳头大小、但形状奇特的凸起岩石。那岩石像个倒钩，从岩壁里斜斜伸出，上面似乎还缠绕着几根枯死的藤蔓。
赌了！
姬无双暴喝一声，用尽最后的力量，身体猛地向左侧荡去，同时左手如电探出，狠狠抓向那块凸石！
“砰！”
左手五指，结结实实扣住了凸石！下坠的势头，终于，彻底止住了。
他整个人悬在了半空，距离崖顶约四十丈，距离崖底……不知道。左手死死扣着那块救命的凸石，右手软软垂着，指甲翻卷，血肉模糊，不断滴着血。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胸口、后背、腰间，无处不在疼痛，无处不在流血。
他悬在那里，像一片挂在枯枝上的破布，在凛冽的山风中微微摇晃。
十息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，整整十息。十息时间里，他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大口呼吸，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，都会让那块并不牢固的凸石崩裂，或者让自己力竭松手。
他只能拼命调整呼吸，用《九转炼体术》中那点残存的、修复伤势的法门，艰难地引导着胸口玉佩传来的微弱热流，滋养着几乎要罢工的身体。气血在破碎的经脉中艰难流淌，像干涸河床里濒死的鱼，每一次游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十息后，感觉左手扣住的凸石还算稳固，他才敢缓缓抬头，看向上方。
距离崖顶平台，大约还有三十丈。这段岩壁，比下面更加陡峭，更加湿滑，几乎没有明显的落脚点。而且，他现在的状态，左臂几乎废了，右手指甲崩裂，浑身是伤，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，眼前阵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