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上去,难如登天。
但,必须上去。
留在半空,只有死路一条。要么力竭摔死,要么被夜晚的寒风吹死,要么被可能出现的妖兽吃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叶,带来刺痛,但也带来一丝清明。他看向左手扣住的凸石旁边,那里,有几根枯死的藤蔓,虽然细,但似乎还连着岩壁深处。
他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手指,艰难地勾住其中一根较粗的藤蔓,试了试力道——还算结实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的重量,从左手凸石,慢慢转移到右手藤蔓上。
这个过程极其缓慢,极其艰难。每一次重量的转移,都牵动全身伤口,疼得他冷汗直流,牙齿几乎要咬碎。但他不敢快,只能一点一点,像挪动易碎的瓷器。
当身体重量完全转移到藤蔓上时,他松开左手凸石,左手已经僵硬麻木,几乎失去了知觉。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,剧痛让他龇牙咧嘴,但至少还能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抓着的藤蔓,确认它确实牢牢固定在岩壁上。然后,他抬起头,望向崖顶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爬!
他用还能用力的左手手指,抠住岩壁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凸起或裂缝,配合着右手的藤蔓,一点一点,向上挪动。每向上挪动一寸,都像在刀山上打滚。伤口被粗糙的岩壁反复摩擦、撕裂,鲜血不断涌出,将他攀爬过的岩壁染成暗红色。汗水混着血水,流进眼睛,涩得发疼。但他顾不上擦,只是咬紧牙关,向上,再向上。
一尺,两尺,一丈,两丈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右手终于抓住崖顶平台边缘那块熟悉的、凸起的岩石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晨光熹微,照在他血肉模糊、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上。
他趴在平台边缘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,从喉咙里涌上来,又被他强行咽下。身下,是大滩暗红色的血迹,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
他成功了。
从坠崖,到反杀张猛,到抓住凸石,再到攀爬三十丈绝壁……他活下来了。
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翻过平台边缘,滚落在冰冷的岩石上。身体像散了架一样,没有一处不疼,没有一处能动。他仰面朝天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,忽然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呕——!”
大口的、暗红色的鲜血从嘴里喷出,溅在胸口,染红了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打。鲜血中,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块。
他伤得太重了。
经脉尽碎,内脏受损,失血过多,筋骨断裂……能爬上来,已经是奇迹。但爬上来,不代表安全。以他现在的伤势,如果不及时救治,最多再过半天,就会因为内出血或者伤势恶化而死。
而且,追兵可能还在附近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处理伤势。
但,他动不了。
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意识开始模糊,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过来,想要将他吞噬。他拼命抵抗,用疼痛刺激神经,用仇恨点燃心火。
青山村……祖父……黑龙会……血煞殿……
不能死……还不能死……
胸前的玉佩,那微弱的热流,依旧在缓缓流淌,像寒冬里最后一点炭火,顽强地支撑着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但,不够。
这点热流,只能延缓死亡,无法救他。
他需要药,需要真正的疗伤丹药,需要安静安全的环境调养。
而这些,他现在都没有。
难道,真的要死在这里?在距离生路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,因为伤势过重,悄无声息地烂掉?
不甘心……
真的……好不甘心……
姬无双的眼睛,缓缓闭上。
最后一点意识,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而在平台下方的崖底,那片乱石嶙峋的谷地中,张猛那具摔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旁,一道黑影缓缓浮现。
黑影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张猛的尸体,又抬头望向崖顶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“居然真的爬上去了……《九转炼体术》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低声自语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枚龙眼大小、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。丹药表面有云纹般的天然纹路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“三阶下品,生生造化丹……便宜你了,小子。”
他手指一弹,丹药化作一道碧光,飞上崖顶,精准地落入姬无双重伤的口中,然后顺喉而下。
丹药入腹,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。所过之处,破碎的经脉被滋养、修复,受损的内脏被温养、愈合,流失的气血被快速补充……
姬无双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。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,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,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,也开始缓慢愈合。
黑影看着这一幕,点了点头,身影缓缓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在晨风中飘散:
“小子,路还长。可别……让这枚丹药,白白浪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