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次,绝境之中,似乎……有一线微光。
他的目光,缓缓移向石窟角落,那片熟悉的岩壁裂缝。
三个月前,他从那里挖出了三株百年血参。当时,他带走了一株,服用了十分之一不到,就突破到炼体七层,还修复了大半伤势。剩下的两株,他当时没有动,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,用碎石和苔藓小心掩盖。
如果……那两株血参还在……
这个念头,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,瞬间点燃了他几乎要熄灭的求生欲。
他咬紧牙关,用右臂支撑着身体,一点一点,向那片岩壁裂缝爬去。每挪动一寸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。冷汗混着血水,浸透了破烂的衣衫,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但他不管不顾,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裂缝,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盯着远方的绿洲。
一尺,两尺,三尺……
当他终于爬到岩壁前,用颤抖的右手拨开那些掩盖的碎石和苔藓时,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。
还在!
那两株百年血参,依旧安静地生长在岩缝深处!暗红色的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血色的微光,肥厚的根茎深深扎进岩石,散发着浓郁而温和的药香。一株完整,一株被切下了一小段——正是他上次取用的那株。
姬无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挖出那株完整的百年血参。根须发达,主根粗如儿臂,入手沉甸甸的,蕴含着磅礴的、精纯的生命精气。
没有犹豫,他甚至没有清理根须上的泥土,直接张开嘴,用牙齿狠狠咬下了一大块!
血参入口,没有想象中的苦涩,反而有一股奇异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清甜。他来不及咀嚼,直接将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血参块囫囵吞下。
血参入腹的瞬间,一股比之前服用那一小段时猛烈十倍、狂暴百倍的灼热洪流,轰然炸开!像有一座火山在腹中喷发,无穷无尽的热浪和药力,化作亿万道细小的、狂暴的洪流,冲向他破碎的经脉,涌向他断裂的骨骼,扑向他受损的内脏!
“啊——!!!”
姬无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整个人蜷缩起来,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,剧烈地抽搐、颤抖。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,像烧红的烙铁,蒸汽从每一个毛孔、每一道伤口中喷涌而出,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药香。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,都在向外渗血,不是暗红色的淤血,而是鲜红的、滚烫的、蕴含着磅礴药力的精血!
痛!
难以言说的、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痛!
像是有人把他扔进了熔炉,用最炽热的火焰焚烧他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块骨骼、每一条经脉。又像是有人用千万把烧红的钢针,从他的骨髓里往外扎,从内脏的裂缝往里捅。经脉在狂暴的药力冲刷下,进一步破碎、撕裂,但又以更快的速度被药力强行粘合、修复、拓宽。断裂的骨骼被药力包裹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那是骨头在强行接续、生长。破裂的内脏在药力的滋养下,疯狂地再生、愈合……
这是一个破而后立、死而复生的过程。
一个无比痛苦、无比凶险,但也是唯一生机的过程。
姬无双死死咬着牙,牙龈都咬出了血,但他没有昏过去,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中,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他运转起《九转炼体术》中那点残存的、修复伤势的法门,艰难地引导着体内狂暴的药力,按照功法的路线,在破碎的经脉中冲撞、流淌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每一次运转,都像在刀山上打滚,在油锅里煎熬。但他没有停,只是拼命地、疯狂地运转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万年。
当体内那股狂暴的、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药力终于开始平复,当撕裂般的痛楚渐渐退去,变成麻木的钝痛,当赤红的皮肤开始恢复正常颜色,姬无双才缓缓停止了功法的运转,瘫软在地,像一滩烂泥。
他活下来了。
不仅活下来了,而且……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虽然依旧虚弱,虽然依旧疼痛,但手指能动了,手臂也能抬起来了。他低头看向左臂,虽然依旧扭曲,依旧剧痛,但骨骼似乎接上了,肌肉也在缓慢愈合。胸口断裂的肋骨,虽然还疼,但内出血似乎止住了,呼吸也顺畅了许多。最明显的是气血,虽然经脉还未完全修复,但气血已经重新开始流转,而且……更加磅礴,更加精纯,隐隐带着一股灼热的、类似血参药力的气息。
他突破了。
在生死边缘,在破而后立的极痛中,他不仅修复了致命的伤势,修为也更进一步,达到了炼体八层!
而且,是根基无比扎实、气血无比雄浑的炼体八层。百年血参的磅礴药力,大部分都沉积在他的血肉、骨骼、经脉之中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都会持续滋养他的身体,提升他的修为。
姬无双躺在地上,望着石窟顶部垂下的钟乳石,忽然,无声地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,混着脸上的血污,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。
是庆幸,是后怕,是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。
他赌赢了。
用跳崖的决绝,赌来了一线生机。用吞服整株血参的疯狂,赌来了破而后立、修为大进。
虽然前路依旧凶险,虽然伤势还未痊愈,虽然黑龙会、血煞殿的威胁依旧在。
但至少,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,变得更强了。
他缓缓坐起,看向石窟外,那水潭出口的方向,眼神渐渐变得冰冷、锐利。
“张狂,黑龙会,血煞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