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月隐星稀。
第七峰东侧,靠近内门区域边缘,矗立着一座独立的、与周围低矮石屋格格不入的青砖院落。院落占地约两亩,四周是丈许高的青砖围墙,墙头插着尖锐的铁蒺藜,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朱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:黑龙会。
这里,就是黑龙会在第七峰的总部,也是张狂的住处。
与西侧那片破败、拥挤、弥漫着贫穷和挣扎气息的石屋区不同,东侧这片区域明显规划得更加整齐,灵气也似乎浓郁一些。能在这里拥有独立院落的,要么是内门有关系,要么是自身实力强横、积累了足够财富的外门佼佼者。显然,张狂两者皆占。
距离院落百丈外的阴影里,姬无双静静蛰伏着,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小半个时辰。
院落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围墙内竹林的“沙沙”声,和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的咳嗽声。但姬无双能感觉到,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里,隐藏着不止一道气息。有强有弱,强的在院落深处,应该是张狂和他那几个炼体后期的打手。弱的在院落外围,是巡逻和守夜的普通弟子。
一共八道较弱的气息,分处院落四方,每两人一组,显然是在轮值守夜。此刻已是子时,人最困倦的时候,其中两组气息有些散乱、飘忽,显然守夜的人正在打瞌睡。
目标,就是这两组。
姬无双缓缓调整呼吸,将心跳、体温、甚至气血流动都压到最低。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微微收缩,将体表最后一点可能反射月光的微弱光泽也彻底掩去。他像一头真正的夜行猎食者,悄无声息地向着院落西侧围墙摸去。
西侧围墙外,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。竹影婆娑,是绝佳的掩护。姬无双没有走大门——那里目标太明显,而且可能有禁制。他选择了围墙一处相对偏僻、靠近竹林阴影的角落。
围墙高一丈,对炼体中期、尤其“肉如钢”小成的姬无双来说,形同虚设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左脚在墙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,右手在墙头一按,身体便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,落在院内松软的泥土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落地后,他立刻伏低身体,藏身在一丛茂密的月季花后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眼前是一个精致的前院。青石板铺地,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圃,种着些常见的观赏灵草,散发着淡淡的、混合的香气。正前方是一栋两层高的主楼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主楼门窗紧闭,只有二楼一间厢房还亮着灯,映出一个人影,似乎正在读书或打坐——从气息判断,不是张狂,应该是某个炼体后期的打手。
左右两侧是厢房,黑漆漆的,没有灯光。后方是后院,隐约能听见水声,似乎有池塘。
而姬无双的目标——那两个打瞌睡的守夜人,就在他右前方十丈外,一处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洞下。
两人背靠着门洞的砖柱,坐在地上,脑袋一点一点,显然已经睡着了。一个手里还握着根没点燃的火把,另一个怀里抱着一把刀,刀尖杵地,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完全倒下。轻微的鼾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姬无双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,贴着墙根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向两人靠近。脚步轻盈得像猫,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音。呼吸压到最低,连心跳都仿佛停止。袖口内,那柄青锋短剑的剑柄,已经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。
五丈,三丈,一丈……
距离足够近了。
他甚至能看清左边那人嘴角流下的涎水,和右边那人脸上被蚊子叮出的红包。
没有犹豫。
姬无双动了。
不是暴起,而是“滑”出。身体贴着地面,像一条出击的毒蛇,瞬间欺近左边那人的身前!左手如电探出,捂住他的口鼻,同时右手中的青锋短剑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!
“嗤——!”
轻微的、利刃割开皮肉和气管的声音。
左边那人身体猛地一颤,眼睛骤然睁开,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他想挣扎,想喊叫,但口鼻被死死捂住,发不出声音。咽喉被割开,鲜血如泉涌,顺着剑锋流淌,瞬间浸湿了前襟。他徒劳地蹬了几下腿,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,身体软软倒下。
整个过程,快如闪电,寂静无声。
右边那人似乎被同伴身体的颤抖惊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嘴里含糊地嘟囔:“老吴,你咋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看见了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,和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渗人的眼睛。
他瞬间惊醒,头皮发麻,想张嘴呼喊,想拔刀,但一切都太晚了。
姬无双在解决左边那人的瞬间,已经松手、转身、扑向右边这人!青锋短剑再次挥出,不是抹喉,而是直刺!剑尖如毒蛇吐信,精准地刺入他因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嘴巴,然后贯穿后脑!
“噗嗤!”
更加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右边那人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想抬手去抓刺入嘴里的剑,但手臂只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落。身体抽搐了两下,也软软倒地。
从出手到两人毙命,不过两息时间。
干净,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其他人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