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风从破庙的窟窿里钻进来。
陈默醒了。
他没动,眼睛闭着,耳朵听着屋顶滴水的声音。一滴,两滴,慢得很。他知道现在该起来了。昨夜说过的话不能当放屁,既然要守这祠堂,就得像个守祠堂的样子。
他坐直身子,把草绳重新扎了扎。头发有点乱,但他不在意。外袍还湿着,贴在身上冷,他脱下来拧了半把水,又穿上。腰间的破葫芦晃了一下,发出空荡荡的响。
他站起来,腿有点麻,走了两步才稳住。
神像还在那里,塌了一半的脸对着他,一只眼睛没了,另一只却好像正看着他。陈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,在神像前的空地上站定。
他双手合十,低头说:“弟子陈默,奉命守祠,今日首签。”
声音不大,但说得认真。这是规矩,也是开始。
话刚说完,掌心突然多了点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枚果子。青色的皮,带着露水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气。他没吃过这种果子,也不认识,但它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,一点征兆都没有。
他愣住了。
环顾四周,没人。门没开,窗没动,蜘蛛网还挂在梁上,连风都没变。可果子就在他手上。
他捏了捏,不硬也不软,像是刚摘下来的。
他小心地嗅了一口,一股暖意顺着鼻子滑进胸口,整个人都松了一下。不是灵力,也不是修为提升,就是单纯地舒服了一瞬。
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傻。原来守祠堂还能领东西?这算不算工资?
他正想咬一口,忽然听见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神像里传出来的。
“活下去,就是最大的修行。”
声音低沉,沙哑,像风吹过石缝。每一个字都很慢,但清楚得不行。陈默的手一抖,果子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一堆灰里。
他后退一步,盯着那尊泥像。
裂脸,断臂,满身灰尘。怎么看都不像能说话的东西。可刚才那句话,真真切切,进了他的脑子,不是耳朵听的,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。
他又后退一步。
心跳快了。不是怕,是惊。他在这世上活了十八年,见过最玄乎的事就是家族年会上有人用符纸变出一朵花。可眼前这事,根本没法解释。
他蹲下,慢慢把果子捡起来。
手指有点抖,但他还是把它擦了擦,放进破葫芦里,系回腰上。这东西不能丢,也不能吃,现在还不行。
他抬头再看神像。
那只完好的眼睛,正对着他。他忽然觉得,那不是泥塑的眼珠,而是真的在看他。隔着千百年,隔着生死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您……是在跟我说话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风穿过破窗,吹动了香炉边的一张旧符纸,啪地一声贴在墙上。蛛网晃了晃,落下一点灰。
陈默没动。
他知道不会再有回答了。可他已经信了。那句话不是幻觉,也不是梦。它来了,说了,走了。就像一场雷,劈在他脑子里。
他站起身,没再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