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是站着的,肩膀没塌,背也没弯。他看着整座祠堂,不再是昨晚那个漏雨、脏乱、没人管的破庙。他看到的是梁上的纹路,地砖之间的缝隙,香炉底座的刻痕,还有神像背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。
这些都不是偶然。
一个能说话的神像,一枚凭空出现的果子,一句莫名其妙却直击心底的话——这里不是流放地,是藏东西的地方。
他走到墙边,伸手摸地砖。
一块,两块,三块。有些松动,有些结实。他蹲下看角落的香炉,底部有个小凹槽,像是被什么磨过。他又抬头看房梁,木头上有划痕,不是虫蛀,是人为的。
他回到神像前,停下。
三步远,和刚才一样。可现在的他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只要我还站着,太初道庭就还没倒。”
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,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躲,也没动。光柱里有灰尘在飞,像无数细小的星点。他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,自己也许不是来守门的。
他是来开门的。
他转身,走向东墙。
那里有一排供桌,早就烂了,只剩下三条腿撑着半块板。他蹲下,用手抠地砖边缘。一块砖稍微翘起,他用力一掰,没动。他换手,用指甲刮了刮缝隙,发现里面有黑色的痕迹,像是墨,又像是烧过的灰。
他掏出破葫芦,喝了一小口清水漱了漱嘴,把水吐在砖缝上。
黑痕浮起一点,显出半个字形。不是现在的字,也不是家族用的那种。他没见过,但直觉告诉他,这东西不该在这里。
他继续抠。
指甲有点疼,但他没停。这块砖下面可能有东西。不是大秘密,就是个废纸团。可不管是什么,都是线索。
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比刚才重,但不乱。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。没人教他怎么查,也没人告诉他该信谁。他只有一个果子,一句话,和一座没人要的破庙。
可这就够了。
他现在不信命运,也不信家族。他只信自己还能站在这里,还能动手,还能找。
他把旁边的两块砖也检查了一遍。
中间那块最松。他用拳头敲了敲,声音空的。他抬头看供桌剩下的半块板,心想能不能拆下来当撬棍。
他正要起身,忽然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有人在地下踩了一脚。他停下动作,低头看砖面。
裂缝里的水纹晃了晃。
静止的水面,不该有波纹。
他蹲着没动。
手指按在砖上,感受那微弱的震感。一下,又一下。不是持续的,是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更深处传来的脚步。
他屏住呼吸。
这不是风,不是老鼠,不是树根生长。这是人为的,或者,是某种东西在动。
他慢慢转头,看向神像。
那尊泥像依旧沉默。可他发誓,刚才那一瞬,它那只完好的眼睛,似乎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