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还按在那块松动的地砖上，指节发白。
刚才那一瞬的震动不是错觉，也不是老鼠钻墙。它有节奏，像心跳，又像脚步，从地底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却真实存在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大口呼吸。耳朵贴地，听了几息，声音没了。
他直起腰，看了眼供桌残骸。三只腿，半块板，木头被虫蛀得厉害，但主干还算结实。他走过去，把桌子掀翻，抽出最长那根横梁，用随身小刀削出一个尖角。这玩意儿当撬棍太寒酸，可现在没得挑。
他蹲回原位，把木尖插进砖缝。用力一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，地砖翘起一角，露出底下黑黢缝隙。灰尘簌簌落下，他侧头躲开，手没松。再加点力，整块砖被掀了起来，扔到一边。
下面不是土，也不是石基，而是一层青灰色石板，上面刻着扭曲纹路，像是字，又不像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传来冰凉触感。石板中央有个凹槽，三寸长，形状规整。
里面嵌着一块玉简。
青色，表面布满裂纹，边缘磨损严重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多年。它静静躺在那里，不发光，也不发热，可陈默盯着它的时候，心里突然一紧。
他伸出手，碰了它一下。
一股冷流顺着指尖冲进手臂，直奔脑门。他眼前一黑，耳边响起低语，不是人声，也不是风声，像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，说同一句话，但他听不清内容。胸口发闷，太阳穴突突跳，他猛地抽手，玉简还在原地，可那股劲儿已经钻进了身体。
他跌坐在地，喘气。
几息后，感觉才退去。脑袋不疼了，也没留下后遗症，可他知道，刚才那一下不是幻觉。那玉简里有东西，而且和修行有关。他不懂功法，可从小在家族耳濡目染，灵力运转的痕迹他认得出来。刚才那股冷流，走的是经脉路线，虽然乱，但确实是修真者才有的路径。
他重新靠近，这次没直接用手，而是从破葫芦里倒出一点清水，滴在玉简表面。水珠滚过裂纹，没有渗透，反而像被吸了进去。
他皱眉。
这东西不简单。
他掏出一块旧布，裹住手指，再次去取玉简。这次没再触发异象，轻轻一拨，它就出来了。拿在手里，轻得很，几乎没重量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正面背面都是裂纹，看不出文字。
他把它贴身收好，塞进胸前内袋，紧挨着胸口。温度慢慢传过去，玉简似乎没那么冷了。
他坐回神像前三步远的位置，盘膝而坐，闭眼回想早上那句“活下去，就是最大的修行”。这话当时听着像安慰，现在想来，更像是提醒。
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，被家族踢出来守破庙，本该自暴自弃。可第一天签到就有灵果，神像会说话，地下藏玉简，哪一件是普通人能碰上的？
这不是流放。
这是安排。
谁安排的？祖师？还是这祠堂本身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既然让他看见，就没打算一直藏着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玉简藏过的地方。石板上的凹槽边缘有烧灼痕迹，像是曾经有人强行取走什么，或者……封印什么。他伸手抠了抠，指甲缝里沾了点黑色粉末。凑近鼻尖闻了闻，没味。
他吐了口唾沫在指尖，抹在粉末上。
黑色化开，显出半个符号，像“巳”字，但最后一笔弯成了圈。他没见过这个字，可直觉告诉他，这和玉简是一套东西。
他没继续挖。
太明显了。
要是有人暗中看着，他这一通操作等于直接喊“我找到宝贝了”。他把地砖原样盖回去，踩实，又抓了把香炉灰撒在上面，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模样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走到门槛边坐下，像前两天一样，背靠门框，双腿曲起，双手抱膝。
看起来懒散，其实右手一直按在胸前，隔着衣服感受玉简的温度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撬砖时指甲崩了一角，有点疼，但他没管。这点伤不算什么。他在家族被打骂这么多年，早就习惯了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