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房的门关上后,炉火还在烧。
陈默没去碰那张被圈了名字的药材清单。他把捏碎的丹药粉末撒进火里,火苗跳了一下,颜色变青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转身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外头阳光正好。
弟子们在药渣池边搬药材,有人低头走过,抱拳喊一声“陈组长”。他点头,对方就加快脚步走了。没人再围着他转,也没人偷偷议论。广场上的欢呼声早就停了,连风都安静下来。野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,舌头耷拉在外头,眼睛半闭着。
这地方终于像回事了。
李云从长廊那头跑过来,手里抱着个三足小鼎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他稳住身子,喘口气,把鼎往地上一放。
“陈兄!”他咧嘴笑,“今晚去喝酒?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要守炉?”
“守完了!刚开完一炉破障丹,成色上等。”李云拍了拍鼎,“今天这事必须庆贺。你当了组长,我升副手,张源滚蛋,全靠你一人撑下来。不喝一顿说不过去。”
野狗耳朵动了下,抬头看李云,又看看陈默。
陈默刚要开口,腰间葫芦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顿住。
脑海里响起声音:【第四十五日签到完成,获得“预警符”】。
一道黄纸符箓凭空出现在他掌心,边缘泛着微光,中间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,符纸忽然发烫,眼前一闪——
画面出现。
张源站在断崖边上,披着件黑斗篷的人背对着他说话。两人距离很近,像是在密谈。风吹起黑袍一角,露出腰侧挂着的东西。
一块令牌。
内门弟子制式。
画面瞬间消失。
符纸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手指收紧,把符攥进掌心。
李云还在等他回话。
“怎么了?”李云问,“脸突然白了?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把手放下,把符塞进袖子,“酒可以喝,但别太晚。”
“就知道你会答应!”李云一拍大腿,“我就说嘛,赢了就得庆祝,憋着算什么男人!”
野狗站起来,绕着两人转圈,鼻子抽动,显然是闻到了李云藏在袖子里的肉干。
“你也想去?”李云弯腰戳它脑袋,“行啊,带上你,但你不准偷喝我的酒。”
野狗哼了一声,扭头蹭陈默的腿。
陈默低头看它。
刚才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。张源已经被逐出宗门,按理不该再回来。执法堂下了禁令,山门守卫也换了班。他怎么还能混进来?还和一个内门弟子见面?
而且那人背影……有点熟。
但他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“走啊!”李云已经把鼎踢到一边,伸手来拉他,“先去换身干净衣服,你现在这模样,像三天没睡的守夜人。”
“就这样挺好。”陈默没动,“衣服不用换。”
“至少把葫芦擦擦,上面全是灰。”
“灰不影响喝酒。”
李云翻白眼:“你真是油盐不进。”
野狗跟着叫了一声,像是附和。
三人往外走。李云走在前头,边走边说哪家酒馆的灵酿最烈,哪家后厨会偷偷加妖兽肉提味。陈默跟在后面,一只手插在袖子里,指尖压着预警符。
路过药渣池时,他脚步慢了一瞬。
池边地面干了,但那半个脚印还在。泥巴已经裂开,形状清晰。不是外门弟子的靴子印。
他没停下。
出了炼丹组地界,路上遇到几个杂役,看见陈默腰间的青铜令牌,立刻低头让路。以前这些人可不会这么老实。王虎倒台后,杂役院换了新头领,听说是守阁长老亲自点的名。
“你说王虎现在在哪?”李云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听说他那天摔进河里,爬出来后直接跑了,连铺盖都没拿。”
“活该。”
“可他表哥赵刚还在外门。”
“管他。”
“也是。”李云耸肩,“你现在是组长,谁敢惹你?骂天剑还天天在天上飞,见谁骂谁,我都怕它哪天把我给喷了。”
陈默嘴角动了下。
剑仆最近确实活跃。每天早上准时从祠堂飞出来,在杂役院上空盘旋一圈,用神识广播:“废物们都睁眼看清楚,这是我罩的人!”然后才肯落地吃早饭。
野狗听见“骂天剑”三个字,耳朵抖了抖,加快脚步往前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