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目录制进行到中场休息。
陆然按照纸条上的指示，来到演播厅后台一间贴着“导师休息室”标签的房门外。他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推开门，苏清雪正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苏老师。”陆然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“把门关上，坐。”苏清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陆然依言坐下。房间很安静，能隐约听到远处演播厅里工作人员调整设备的嘈杂声。
苏清雪放下水杯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。那是一种专业的、审视的目光，没有任何私人情绪。
“你的表演，很有意思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在台上时更轻，“但我想知道，那真的是即兴创作吗？”
问题直截了当。
陆然沉默了两秒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“怎么讲？”
“旋律和基本的歌词架构，是我刚才在创作室想的。”陆然选择说部分实话，“但站在台上的时候，我确实对这首歌有了新的理解。所以您听到的，其实是两个版本——第一个是我原本准备的，第二个是……顿悟之后的。”
这个解释很取巧，既承认了前后的变化，又保留了“即兴”的核心。
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然后忽然问：“你听过《江湖行》吗？”
陆然心里一动。《江湖行》是苏清雪三年前出道时的代表作，一首融合了民乐和流行元素的国风歌曲，当年横扫各大榜单，也让她一举拿下最佳新人奖。
“听过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应该能听出来，你刚才那首歌，和《江湖行》在气韵上有三分相似。”苏清雪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不是旋律上的相似，是那种……江湖感。”
陆然愣住了。
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。但在苏清雪提醒后，他仔细回忆——《江湖行》写的是少年仗剑走天涯的意气风发，而《沧海一声笑》写的是看透世事后的笑傲洒脱。虽然主题不同，但那种“江湖”的底色，确实有共通之处。
“我不是在质疑你抄袭。”苏清雪看出他的紧张，轻轻摇头，“恰恰相反。如果你能在没有听过《江湖行》的情况下，写出那种气韵，那说明你对‘国风’、对‘江湖’的理解，已经触摸到了本质层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陆然，你很有天赋。但这种天赋需要引导，也需要证明。”
“证明？”陆然捕捉到了关键词。
苏清雪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推到陆然面前：“这是我工作室的音乐总监，林启明。如果你有兴趣，比赛结束后可以联系他，我们有一套完整的素人培养计划。”
陆然看着那张设计简约的名片，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苏老师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他抬头，“您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关注？我只是个第一轮表现还不算完整的素人选手。”
苏清雪微微笑了笑，那是陆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柔和的表情。
“因为我听过太多‘完美’的表演了。”她说，“完美的技巧，完美的编曲，完美的舞台效果——但唯独少了‘人’的味道。你刚才在台上，虽然不完美，但你整个人是‘活’的。你的情绪、你的状态，都通过音乐传递出来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陆然：“这个行业现在太急了，急着造星，急着变现，急着复制成功。没有人愿意停下来，等一个作品真正成熟，等一个创作者真正成长。”
“所以当我看到一个还有‘人味’的表演时，我想拉一把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陆然拿起那张名片，郑重地放进口袋：“谢谢苏老师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苏清雪转过身，“如果你后续表现不好，我依然会给你打低分。比赛是比赛，欣赏归欣赏。”
“明白。”
离开休息室，陆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脑海中，共鸣值的数字没有变化，但刚才和苏清雪的对话，让他对这个世界文娱行业的现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——急功近利，缺乏耐心。
而这，恰恰是他最大的机会。
“陆然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然回头，看到林薇正快步走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怎么会认识苏清雪？”林薇劈头就问，“她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讨论刚才的表演。”陆然平静地说。
“讨论表演？”林薇显然不信，“她可是苏清雪，金曲歌后，多少一线歌手想约她合作都约不到。她会专门找一个素人选手讨论表演？”
陆然没有解释。
林薇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，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。三年前她选择离开陆然，就是觉得他太“安于现状”，在这个狼性竞争的行业里走不远。
可现在，这个她认为“走不远”的人，竟然站在了《创意之王》的舞台上，还得到了苏清雪的私下约见。
“我劝你清醒一点。”林薇压低声音，“就算苏清雪欣赏你，那也只是暂时的。这个圈子很现实，没有背景，没有资本，光靠一点才华走不远。你看看陈宇，他背后是整个星耀传媒在推，你呢？你有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