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然放下笔,重新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他的手指放在了电子琴的琴键上。
他弹了几个音符,又停下。摇摇头,换了另一种和弦进行。
再弹,再换。
他在试。
观众们屏住呼吸,看着这个年轻人反复尝试、否定、再尝试。每一次试弹都只有几秒钟,但每一次,旋律都更加完整,更加贴合刚才那个故事的气质。
倒计时45分钟。
陆然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。
琴声响起。
那不是悲伤的旋律,而是一种辽阔的、苍凉的、带着历史尘埃感的音韵。简单的五声音阶,却仿佛勾勒出了古道、西风、瘦马的画面。
他开口唱了。这一次,歌词是完整的:
“长亭外,古道边,
芳草碧连天。
晚风拂柳笛声残,
夕阳山外山。
天之涯,地之角,
知交半零落。
一壶浊酒尽余欢,
今宵别梦寒。”
歌声很轻,没有刻意煽情,就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。但当“知交半零落”那句出来时,很多观众的眼睛已经红了。
陆然继续唱着,脑海中那座宝库的屏障,在剧烈地震动。
他能感觉到,完整的《送别》正在浮现——李叔同的词,约翰·P·奥德威的曲,那个跨越了东西方文化、历经百年依然动人的作品。
但他没有照搬。他唱的是经过自己理解和融合的版本,保留了原作的精髓,又加入了刚才那个故事里的家国情怀。
当最后一句“今宵别梦寒”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时,倒计时刚好停在30分钟的位置。
陆然用了一半的时间,完成了一首完整的歌。
现场安静得可怕。
然后,掌声从评委席开始响起。
沈墨在鼓掌,用力地鼓掌。苏清雪在鼓掌,眼眶微红。连周文远,也缓缓地拍着手,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。
观众席的掌声随后爆发,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有观众喃喃道,“我听哭了。”
“那个故事配上这首歌,绝了。”
“他真的在一个小时内写出来了?这还是人吗?”
选手席上,陈宇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。他身边的几个选手,看向陆然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何炯走上舞台,声音有些发颤:“陆然选手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能告诉我们,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?”
“《别少年》。”陆然说。
“《别少年》……”何炯重复了一遍,然后看向评委,“请三位老师点评。”
周文远第一个拿起话筒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才缓缓开口:“我必须承认,我之前的判断……可能错了。”
这句话让全场哗然。
周文远是谁?乐坛老牌作曲人,以严格和保守著称,极少公开承认错误。
“从专业角度,这首歌的旋律并不复杂,编曲也很简单。”周文远继续说,“但它有魂。你刚才写的那个故事,和这首歌完美融合,让‘离别’这个主题,有了厚度,有了历史的纵深感。这不是一首情歌,这是一首……时代的挽歌。”
这么高的评价,从周文远口中说出来,分量太重了。
苏清雪接过话筒,她的声音有些哑:“陆然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刚才那个故事,是你临时想的吗?”
“是。”陆然点头,“看到‘离别’这个主题时,它自己就出现在我脑子里了。”
“所以,你在一个小时内,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构思,并以此为基础创作了一首歌。”苏清雪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陆然摇头。
“这意味着,你拥有绝大多数创作者梦寐以求的能力——‘系统化创作’的能力。”苏清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你不是在写一首歌,你是在构建一个世界,然后在那个世界里,让歌自然生长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是天赋,顶级的天赋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。
最后,沈墨拿起了话筒。他没有评价歌曲本身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陆然,你有兴趣写小说吗?”
这个问题太跳跃,连何炯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没试过。”陆然如实回答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沈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你刚才那个故事,虽然只有几百字,但有人物,有命运,有历史背景,还有诗——那首诗是你写的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更了不起了。”沈墨说,“如果你愿意,比赛结束后,我可以带你见几个人。影视公司的,他们对好故事的需求,比你对钱的需求更迫切。”
这番话,已经不只是评价,而是橄榄枝了。
而且是从不同维度伸出的橄榄枝——周文远认可了他的音乐性,苏清雪认可了他的创作天赋,沈墨则看中了他的故事能力。
陆然站在舞台上,灯光有些刺眼。
他的脑海中,那个提示正在疯狂跳动:
【共鸣值+10】
【共鸣值+15】
【共鸣值+20】
短短几分钟,共鸣值暴涨了45点!加上之前累积的3点,现在总共是48/100!
几乎过半!
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屏障变薄了太多。现在只要他集中精神,已经能够“看到”一些完整作品的轮廓了。
《送别》的完整乐谱和歌词,已经清晰可辨。《沧海一声笑》也是。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作品,也在逐渐浮现。
“谢谢各位老师。”陆然鞠躬。
何炯控制住激动的情绪,宣布:“那么现在,请评委为陆然选手的《别少年》打分!”
大屏幕上,分数跳动。
周文远:95分。
苏清雪:98分。
沈墨:99分。
平均分:97.3!
目前全场最高分!
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陆然走下舞台时,脚步有些发飘。不是紧张,而是兴奋——共鸣值的暴涨,意味着他离真正打开那座宝库,只差一步之遥了。
回到选手席,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。有敬佩,有嫉妒,也有深深的警惕。
陈宇没有看他,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录制进入中场休息。陆然刚走到后台,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。
“陆然选手,导演请你过去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