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公子此言谬矣!”
李斯眉头紧皱,面对扶苏这位身份特殊的“隐形太子”,他无法像对待普通政敌那般犀利,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克制与无奈,“周室衰微,正因诸侯势大,不听号令。
礼乐教化固然重要,然无强干弱枝之制,无统一之法度,则教化何以推行?
仁义何以实施?
至于秦法,陛下已多次修订,旨在惩恶扬善,保障耕战,何来‘暴政工具’一说?
郡县制下,朝廷可统一调配资源,兴修水利,筑路开渠,北御匈奴,南平百越,此皆分封制下难以统筹之大事!”
“李斯!
你休要巧言令色!”
扶苏身旁,一位老儒生忍不住出声,正是淳于越。
他须发戟张,指着李斯道:“汝师从荀子,荀子虽为儒家,亦重礼法。
然汝却只取峻法,弃仁义根本,与商鞅、韩非之流何异?
郡县制,实乃皇帝独裁之工具,断绝贤士辅国之路!
长此以往,上无诤臣,下无贤侯,一旦……一旦中枢有变,天下顷刻分崩离析!
分封子弟,正是为了屏藩皇室,延续国祚!
此乃圣王之道!”
“荒谬!”
李斯也动了真怒,不再顾忌扶苏颜面,“圣王之道?
尔等口中圣王,可曾缔造如陛下般一统六合之伟业?
可曾书同文、车同轨、行同伦?
只会空谈几百年前老旧不合时宜的故纸堆!
如今六国余孽未靖,诸子百家不服王化,若行分封,岂不是给他们裂土称王的机会?
届时战火重燃,尔等可能负责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危言耸听!
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”
扶苏气得脸色发白,“我嬴氏子弟,受父皇教诲,岂会如六国诸侯般不臣?
分封正是为了巩固嬴氏江山!”
“大公子!
诸侯之患,起于势成,非必起于初心!”
李斯苦口婆心,“今日或许是忠心耿耿的兄弟子侄,数代之后,血缘淡薄,利益纠葛,谁能保证不起异心?
届时兵戈再起,受苦的仍是黎民百姓!
陛下殚精竭虑,一统天下,不正是为了终结这无休止的征伐吗?”
“李丞相所言,句句皆从利害出发,全无仁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