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中，或是产生了幻觉。
册立太子，乃国本所系，何等重大！
自古以来，即便是最昏聩的君主，也会权衡再三，考虑长幼、贤愚、母族、势力、群臣意向。
哪有像今日这般，几乎全凭陛下一时……激赏，便乾坤独断，立一个此前毫无根基、毫无威望，甚至今日之前都近乎透明的公子为储君？
这简直……儿戏！
荒谬！
难以理解！
然而，最受冲击，最难以接受，甚至感觉遭遇了灭顶之灾的，并非他人，正是长公子——扶苏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！
扶苏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他身形晃了晃，若非身后有郎官下意识扶了一把，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那双原本温润如玉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眸，死死盯着御座之上的嬴政，又猛地转向大殿中央、那个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册封而有些怔然的玄衣青年——他曾经的九弟，如今的大秦太子，赢辰！
一股混合着极致的震惊、茫然、背叛、不甘，乃至滔天怨愤的情绪，如同毒火，瞬间吞噬了扶苏的理智！
他，嬴政的长子，自幼被寄予厚望，接受最好的教导。
虽然因理念与父皇时有冲突，甚至屡遭斥责，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认定，也始终被身边所有人暗示、默认——他，扶苏，才是大秦帝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！
他身后，有以淳于越为首、在文教舆论中影响巨大的儒家势力支持；有部分希望恢复分封、获取封地以传子孙的老秦勋贵的暗中期待；更有许多看重“长幼有序”、“嫡庶之别”传统观念的朝臣的隐隐倾向。
这一切，都让扶苏在无数次与父皇政见相左的苦闷中，依旧保有一份底气和期待。
他相信，只要自己坚持仁政理念，只要自己恪守孝道，终有一日，父皇会理解他，会将这大秦江山，托付于他，让他实现“以仁治国”、“封建诸侯以安天下”的理想。
可如今，嬴政这轻描淡写却又重若泰山的一句话，将他所有的幻想、所有的期待、所有的底气，瞬间击得粉碎！
碾为齑粉！
父皇竟然立了赢辰！
立了那个宫女所生、粗鄙无文、今日之前毫无建树，甚至方才还口出“皆可杀之”这等暴戾狂言的赢辰为太子？
那自己算什么？
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、所学的圣贤道理、身后的支持者，又算什么？
一个笑话吗？
“父皇！
极致的痛苦与不甘冲垮了扶苏最后一丝理智与对帝王威严的恐惧，他猛地踏前几步，甚至越过了仍处于震惊中的李斯等人，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与愤怒，响彻大殿：“父皇！
册立太子，乃国之根本，关乎大秦万世基业！
岂可……岂可因赢辰一朝之言，便如此轻率决定？
此等大事，当从长计议，当考量德行、才干、威望、人心！
赢辰他……他何德何能，堪当储君大位？
父皇此举，未免……未免太过儿戏了！
“儿戏？”
御座之上，嬴政脸上那因激动而残留的些许红潮，在扶苏这充满质疑与悲愤的呐喊声中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森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