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骄不躁，应对得体，更难得的是，开口问的便是实务，且点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，可见其并非夸夸其谈之辈，而是有心了解国政。
他略一沉吟，便从容答道：“殿下垂询，臣自当知无不言。
我大秦律法，自商君变法始，历经惠文、昭襄、孝文、庄襄诸王增补修订，至陛下统一天下，臣奉旨与诸位同僚整饬厘定，凡《田律》、《厩苑律》、《金布律》、《工律》、《徭律》、《军爵律》等计三十余篇，数百条，旨在……”李斯声音平稳，条理清晰，从秦律的沿革、核心要义，到具体施行中的案例、利弊，侃侃而谈。
接着，他又谈及天下郡县划分、户籍管理、赋税征收标准与流程、各地山川形胜、关隘要津、乃至一些重要亭、里的户数、丁口、田亩、赋役数额，竟如数家珍，信手拈来，毫无滞涩。
赢辰静静听着，心中震撼不已。
李斯所言，数据详实，逻辑严密，不仅熟知条文，更深谙其背后的治理逻辑与实际问题。
这绝非死记硬背所能及，而是需要长期浸淫政务、处理无数具体事务、拥有极强记忆力与归纳分析能力方能达到的境界。
其才能，确如史书所载，堪称“百科全书”，是真正的治世能臣！
大秦能在统一后短短数年内，完成书同文、车同轨、统一度量衡、修筑驰道、长城、阿房宫等浩大工程，同时还能维持庞大军队、镇压四方，其背后庞大的行政机器能够高效运转，李斯这位“总工程师”功不可没！
其调度统筹之能，绝不亚于汉之萧何！
一时间，赢辰心中对李斯的观感更为复杂。
如此大才，若能用之得当，实乃国之瑰宝；可若其心术不正，亦足以倾覆社稷。
历史上其晚节不保，固然有赵高蛊惑、自身贪恋权位之故，但也与大秦后期严峻形势、其个人性格缺陷有关。
如今历史因自己而变，李斯……或许未必会走上那条不归路。
“丞相大才，赢辰佩服。”
待李斯告一段落，赢辰由衷赞道，“有丞相执掌中枢，梳理万机，方能使父皇政令畅通，四海咸服。
大秦能于繁重役作下维持不坠，丞相居功至伟。”
李斯闻言，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感动与知遇之感。
他为相多年，辅佐始皇帝处理政务，日夜操劳，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。
虽位极人臣，但陛下威严日重，动辄得咎，同僚或畏或妒，能真正理解他工作之繁难、欣赏他才能之人，少之又少。
赢辰这番话，看似平常，却一语道破了他工作的核心价值与艰难之处，可谓说到了他心坎里。
更难得的是，赢辰语气真诚，目光清澈，并非虚伪客套。
“殿下谬赞，此乃臣之本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