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拱手,语气多了几分真切,“能得殿下如此评价,斯……惶恐之余,亦感欣慰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微转,似是不经意地问道:“不知殿下对近日‘书同文、车同轨’之推行,各地反馈如何?
可有听闻不便之处?”
赢辰心中了然,这是李斯在考较他,看他是否只是纸上谈兵。
他略一思索,结合这三年来东厂西厂搜集的一些情报,缓声道:“书同文,利在千秋,然六国旧贵族、文士抵触犹存,尤以楚、齐为甚,私授旧文字者不乏其人。
车同轨,便于驰道通行,然旧车改造耗费不菲,民间或有怨言。
治大国如烹小鲜,急火猛灶易焦,文火慢炖方入味。
丞相推行不易,当刚柔并济,既坚壁清野,亦需怀柔疏导,假以时日,习惯自成。”
李斯眼中讶色一闪而过,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与一丝震撼。
赢辰不仅点出了推行政策中的实际阻力与民间隐忧,更提出了“刚柔并济”、“假以时日”的解决思路,这绝非一个深居宫闱、不谙世事的年轻皇子所能有的见识!
其眼光之准,思虑之深,简直不亚于久历宦海的老吏!
更重要的是,其言语中对“治大国”的理解,隐隐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沉稳与远见。
“殿下见识超凡,臣受教了。”
李斯这一次的拱手,带上了更多的郑重。
他心中原有的疑虑与观望,在这一番交谈后,消散了大半。
这位太子,绝非池中之物!
其隐忍、其手段、其见识、其胸襟,皆远超扶苏,甚至……他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位至高无上的身影,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:或许,能超越陛下也未可知?
大秦有此储君,内忧外患,或真有解决之日?
自己与法家道统,或许也能借此延续?
两人相视一笑,虽未多言,但一种微妙的默契与认可,已在无声中建立。
这一幕,落在刚刚步入大殿、恰好抬眼望来的扶苏眼中,却如同针扎一般刺眼。
扶苏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儒袍,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,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。
太子之位旁落,支持他的儒家势力因罗网覆灭、赢辰强势崛起而备受打击,他自己更是因那日朝会顶撞父皇、质疑赢辰而备受冷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