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、王贲父子,功高震主,朕可曾疑他?
李斯、蒙恬,位极人臣,朕可曾忌他?”
嬴政收住笑声,目光炯炯地看着赢辰,“朕之心胸,可纳百川。
只要忠心为国,有才可用,朕皆可容之,用之,信之!
今日你对朕推心置腹,不藏私,不弄巧,朕心甚慰!
比之胡亥那等只知阿谀奉承、暗藏机心之辈,强过百倍!
千倍!”
说到此处,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复杂:“朕之诸子,胡亥看似亲近,实则满心算计,欲讨朕欢心,以谋储位;扶苏……罢了。
唯你,赢辰,与朕谈论国事,剖析利害,推心置腹,不掺功利,不杂讨好,纯以父子、以君臣论事。
此等感觉……朕,许久未曾有过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:“朕十三岁即位,朝不保夕;二十二岁亲政,扫平嫪毐、吕不韦;继而灭六国,一天下。
这一生,都在算计,都在争斗,都在防备。
高处不胜寒。
帝王……是这天下最孤独之人。
纵是父子,亦难免猜忌。
你能如此待朕,朕……很高兴。”
这番话,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内心独白。
赢辰心中震动,他从未想过,这位威加海内、仿佛永远冷酷强大的千古一帝,内心深处,竟也有如此柔软、甚至缺爱的一面。
或许,正是幼年的颠沛流离,母亲的背叛,兄弟的相残,臣子的算计,让他对亲情既渴望,又恐惧,既想靠近,又本能防备。
而自己今日这番坦诚,恰好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。
“父皇……”赢辰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安慰?
他不需要。
表忠心?
方才已表过。
最终,他只是深深一揖:“儿臣,谨记父皇教诲。
必不负父皇期望,亦不负这大秦江山。”
嬴政重重拍了拍赢辰的肩膀,脸上露出真心的、毫无掩饰的笑意,“走!
带朕去看看那土豆与玉米!
朕已迫不及待,要亲眼见证,我大秦的万世基业,究竟是何等模样!”
父子二人相视一笑,之前的些许隔阂与试探,仿佛在这一笑中,烟消云散。
笑过之后,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思索,他看着赢辰,忽然以一种近乎玩笑,却又带着几分认真与考较的语气问道:“辰儿,朕再问你,若朕……不在其位,这大秦江山,内忧外患,百废待兴,你,会如何做?”
他问得随意,仿佛只是父子间的闲聊,但赢辰却从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,看到了一丝深藏的疲惫,以及一种……奇异的释然与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