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块猪肉,看着得有一斤多。”
“猪肉?!”
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,旁边正在小木桌上写作业的棒梗,还有在旁边玩着破布娃娃的小当和坐在小马扎上发呆的小槐花,全都抬起了头。棒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小当和小槐花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
这年头,谁家不缺油水?听到“肉”字,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。
“肉!奶奶,妈,我要吃肉!”
棒梗第一个叫了起来,把手里的铅笔一扔。
他从小被贾张氏惯着,家里就算吃粗粮窝头,也尽量让他多吃点细粮。秦淮茹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,里面油水最多的肉菜,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。
可即便如此,肉也是稀罕物,不能常吃。现在听说别人家有猪肉,他那被惯坏的馋虫立刻就勾起来了,觉得那肉仿佛就该是他的。
贾张氏三角眼里也闪过一丝贪婪,但更多的是算计。
她瞥了一眼秦淮茹,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。
“淮茹啊,这王家小子刚回来,总不能不跟邻居处好关系吧?你一会儿过去,借点肉。也不用多,借个二三两,给棒梗他们尝尝荤腥就行。都是一个院的,他刚回来,这点面子总得给吧?”
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,仿佛王振华欠她家的一样。
秦淮茹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抵触。刚在门口王振华那冷淡的态度还让她心里不自在呢,现在婆婆就让她上门借肉,这不是去找不痛快吗?而且,借?以她对贾张氏和自家情况的了解,这“借”基本上就是“肉包子打狗”,有去无回。
她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。
“妈,刚才我跟他打招呼,他态度挺冷淡的,就点了下头,话都没说。我估摸着……他是不是听说了点什么?就前几天,三位大爷商量房子那事儿……”
“房子?”
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利起来。
“房子怎么了?那是易忠海他们三个老家伙商量的,关我们什么事?哦,合着你以为人家是因为这个给你脸色看?秦淮茹,我告诉你,你别动什么歪心思!你以为人家刚回来的大小伙子,能看上你这拖家带口的寡妇?我呸!你要是敢做不要脸的事,对不起东旭,看我不撕了你的皮!”
贾张氏泼辣惯了,一想到房子可能的好处和儿媳妇可能的不安分,火气就上来了。
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又气又委屈。
“妈!您说什么呢!我在跟您说正事!是说三位大爷商量房子的事,可能被人传到王振华耳朵里了,他觉得咱们家可能打他家房子的主意,所以才对我态度不好!您想到哪儿去了!”
贾张氏看秦淮茹急了,又瞅了瞅三个孩子,暂时压下了撒泼的劲头,但脸色依然不好看,嘟囔道。
“哼,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……那房子是易忠海他们商量的,当时给王老栓办丧事,他们三个也出了力帮了忙,王家小子要是不答应,那就是不识好歹,不懂人情!再说了,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他家就一个赔钱丫头,住得了两间房?行了,别扯那些没用的,你去借肉,顺便……探探他的口风,看他知不知道房子的事,什么态度。”
秦淮茹心里叹气,知道不去不行。婆婆逼着,儿子闹着,她自己……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,心里也软了一下。万一呢?万一能借到点肉,哪怕只是一小片,给孩子解解馋也好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,对贾张氏说。
“那我去了试试,成不成可不敢保证。”
“快去快去,磨蹭什么!”
贾张氏不耐烦地挥手。
……
后院,王振华家里。
囡囡还端坐在那张小凳子上,一动不敢动,听到门响和熟悉的脚步声,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,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门口。
王振华拎着东西进来,反手关上门,把寒气隔在外面。
屋里比刚才暖和了一点,因为他在离开前,特意把那个小煤炉子捅开,加了一块煤核。
他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那张旧方桌上,发出些微的声响。
每放一样,囡囡的眼睛就瞪大一分,小嘴微微张着,看着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东西。
王振华从网兜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,在水盆里简单洗了洗,递给囡囡。
“先吃个洋柿子垫垫肚子,哥给你做饭,很快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