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心思电转,面上不动声色:“沈小姐过誉了,不过是些乡下粗浅手艺,糊口罢了。寒舍简陋,恐污了贵眼。不知沈小姐想要什么样的物件?”
沈瑜微微一笑,目光掠过林晚身后屋门敞开的屋内,隐约可见堆放的竹器和半成品。“林娘子过谦了。悦来茶馆胡掌柜处新添的茶托碟盏,可是颇受好评。沈某不才,雅好茶道,对器物也略有苛求。今日冒昧前来,是想请林娘子,按我画的一副图样,定制一套茶具,不知可否?”
定制?还自带图样?林晚心里警惕稍减,兴趣却提了起来。“沈小姐请进,屋中详谈。”她侧身让开。
沈瑜颔首,带着那中年妇人(看来是贴身仆从或嬷嬷)步入院子。阿禾早就机灵地跑进屋,把唯一那张还算稳当的凳子擦了又擦,又搬来两个树墩当客座。
沈瑜目光在屋内简单扫过,看到那些码放整齐、做工精良的竹器半成品时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赞赏,但很快收敛。她坦然在树墩上坐下,中年妇人侍立一旁。
阿禾手脚麻利地倒了两碗白开水(家里没茶),放在充当桌子的破木板上,然后乖巧地退到林晚身后,垂手站着,努力降低存在感,只是浅褐色的眼睛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位气度不凡的“沈小姐”。
沈瑜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纸,轻轻展开。纸上用墨笔细细描绘了一套茶具的图样:一个带提梁的竹编煮水壶,一个双层带盖的茶罐,四个小巧的茶杯,以及一个与之配套的、造型别致的茶盘。线条流畅,设计古朴雅致,更难得的是,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尺寸要求和一些编织技法的设想。
林晚一看这图样,心里就喝了一声彩。行家!这设计不仅美观,而且考虑了竹材特性和实际使用,那些编织技法的设想也颇为内行,绝不是门外汉能画出来的。
“沈小姐这图样,精妙。”林晚由衷赞道,“只是……工艺复杂,尤其这煮水壶和茶罐,要做得严丝合缝、经得起水火,耗时颇长,用料也需精选。”
“林娘子果然是懂行的。”沈瑜眼中笑意更深,“工料不必担心,沈某既然来求,自然备有酬劳。时间上也可宽限,两月之内交付即可。只是,务求精益求精。”
她示意了一下,旁边的中年妇人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小布袋,放在木板上,打开袋口。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,看大小,至少有三四十两。
林晚和阿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三四十两!这够普通庄户人家好几年的嚼用了!就为了一套竹茶具?
“这是定金二十两。”沈瑜语气平静,“余下的,交货时付清。不知林娘子意下如何?”
林晚心跳有些快。这是一笔大买卖!远超悦来茶馆的订单。如果做成,不仅是一大笔钱,更可能通过这位沈小姐,打开更高端的市场。但……风险也同样存在。要求太高,工艺复杂,万一做不好,或者对方不满意……
她看向沈瑜。对方目光清正,态度诚恳,不似作伪。而且,能拿出这样专业图样和如此丰厚定金的人,应当不是巧手坊那种下三滥手段的。
富贵险中求!
“承蒙沈小姐看得起。”林晚定了定神,开口道,“这活儿,我接了。定金我收十两,余下十两,等做出雏形,沈小姐看过满意再收不迟。两月之内,必定交付。”
沈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赏。寻常匠人见到这么多定金,怕是早就喜不自胜地全收了,这林娘子倒是谨慎,也有底气。
“好,就依林娘子。”沈瑜痛快答应,只收了十两银子回去,将图样留下,“若有不明之处,或需特殊材料,可到青石镇东街‘松竹斋’留话,我自会知晓。”
松竹斋?听起来像书画铺子?林晚记下。
沈瑜又简单问了问林晚对竹材处理和编织的一些看法,两人竟聊得颇为投机。末了,沈瑜起身告辞,临上马车前,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“近日镇上似有些宵小,对林娘子的手艺颇为‘关注’。林娘子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林晚心中一动,拱手道:“多谢沈小姐提醒。”
送走这位神秘的“沈贵人”,林晚拿着那张图样和十两雪白的银子,站在院子里,还有点恍惚。阿禾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,小声问:“娘子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十两银子!还有那么好看的图!”
“真的。”林晚掂了掂银子,又看了看图样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果然,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(和敢冒险)的人。悦来茶馆的订单还没做完,又来个大单子!虽然压力山大,但……爽啊!
至于巧手坊的“关注”和沈小姐的提醒……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
她回头,看到阿禾正眼巴巴望着她手里的图样,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。
“想学?”林晚挑眉。
阿禾重重点头,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。
“行,这次是硬仗。”林晚把图样递给他,“一起研究。不过,悦来茶馆的活儿也不能耽误。从明天起,咱们的‘流水线’得升级了,张叔那边也得加任务。”
她看着阿禾瞬间挺直的小身板,和那双因为兴奋和挑战而闪闪发亮的眼睛,心里那点因为“变蛋失败”和“巧手坊威胁”带来的阴霾,彻底被这“天降横财(单)”和“事业曙光”给冲散了。
看来,她这丑女逆袭、发家致富的路上,虽然蘑菇有毒、变蛋炸雷、同行使绊子,但偶尔,也会掉下个“贵人”带着银子和大单子来砸她啊!
这剧本,够刺激,她喜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