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觉得有些好笑，又有点莫名的……心虚？她走过去，弹了一下他的脑门：“瞎想什么？人家是客户。好好干活。”
林禾捂着额头，还是有点闷闷不乐。
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日子，类似的“意外”偶有发生。有时是某位富户小姐借着买点心之名，与林晚攀谈，言语间多有赞赏甚至暗示；有时是像苏墨那样的文弱少年，以定制为名，前来“偶遇”，姿态放得极低，眼神却带着钩子。
林晚并非迟钝之人，渐渐也察觉出些味道来。她如今容貌恢复，事业有成，虽无强大娘家依仗，但自立自强的姿态和独特的手艺，在这女尊国，反而成了一种吸引某些人的特质。有人欣赏她的才干，想招揽（如赵菁）；也有人或许看中她潜力，想联姻（如某些富户）；甚至可能有人单纯被她的容貌气质吸引（如苏墨之流）。
这些关注，有的带来生意机会，有的则只是麻烦。
林晚对此一概保持距离，客气疏离。她的心思全在扩大经营、研发新品上，感情上，有阿禾（林禾）一个，已是意外之喜，足够温暖，她从未想过要像这世界的其他女子一样，娶三夫四侍。
然而，她很快发现，问题或许不在她怎么想，而在于……这个世界的规则，和她身边这个少年的想法。
这天打烊后，两人在铺子后间清点账目。林禾整理着铜钱，忽然低声开口，语气有些犹豫：“晚姐姐……今天，东街绸缎庄的李老板，又派人来问……问我们铺子接不接她家小公子的及笄礼篮定制。”
“接啊，只要要求合理，价钱合适。”林晚头也不抬地在账本上写着。
“不是……”林禾声音更低了，“她家管家私下跟我说……说李老板很欣赏晚姐姐，若晚姐姐有意……她家小公子温柔贤淑，可做侧室……”
林晚笔尖一顿，抬起头，看向林禾。少年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看到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。
她放下笔，走到他身边：“阿禾，你怎么想的？”
林禾猛地抬起头，浅褐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，有不安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……决绝？
“我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，“晚姐姐，你现在不一样了。有铺子，有名声，以后……以后可能会更有出息。按照规矩，正室……是该主动为妻主纳侍郎，开枝散叶，打理内宅的。不然……会被人说不贤惠，善妒，甚至……影响妻主的前程。”
他说的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这是这个世界的“正道”，是几乎所有男子从小被灌输的“本分”。他虽然来自穷苦人家，又经历过磨难，但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，依旧影响着他。
他爱林晚，依赖她，更想她好。他怕自己成为她的拖累，怕因为自己“独占”着她，而让她被人诟病，影响她好不容易挣来的事业和名声。
林晚愣住了。她没想到林禾会主动提起这个。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和自以为是的“为她好”，心里涌起一股火气，但更多的，是心疼和无奈。
这个傻小子，自己还在因为那些狂蜂浪蝶吃醋不安，转过头却因为所谓的“规矩”，想要把她推出去？
她伸手，用力揉了揉林禾的头发，把他束得整齐的发髻都揉乱了。
“少给我胡思乱想！”林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什么规矩不规矩？我林晚的规矩，就是我自己定的！我说了，在我这里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！”
她看着林禾因为她的动作和话语而怔住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道：
“我娶谁，不娶谁，娶几个，什么时候娶，都由我自己说了算。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，我不在乎。你，”她点了点林禾的胸口，“只需要记住，你是林禾，是我认定的人。其他的，不用你操心，更不用你‘贤惠’地替我做主，明白吗？”
林禾被她揉得头发凌乱，又被她这霸气十足的话语震住，呆呆地看着她，眼眶却一点点红了。晚姐姐……总是这样，一次次打破他认知里的条条框框，给他最直接、最坚定的保护和选择。
心里的不安和酸涩，似乎被这番话熨平了些。但隐隐的，更深层的忧虑，却并未完全散去。他知道晚姐姐的心意，可是……这个世界，真的能容得下他们这样“不合规矩”的相守吗？
那些前仆后继的示好者，那些潜在的流言蜚语，真的能永远被晚姐姐的“不在乎”挡在外面吗？
少年心中，第一次对未来，除了甜蜜的期盼，也生出了一丝沉重的隐忧。
而林晚，在安抚了林禾之后，独自面对账本时，眉头也微微蹙起。
看来，事业做大了，有些“甜蜜的烦恼”，也确实是避不开的。不过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她林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不会被任何陈规陋习束缚。
只是，该如何让阿禾彻底安心，如何在这女尊国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、既能守护所爱又能自在发展的路呢？
这似乎，比单纯赚钱做生意，要复杂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