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天 > 古代言情 > 凤阁弄权 > 第十章:裂帛惊雷

第十章:裂帛惊雷(2 / 2)

常福留下的那半本残账册,此刻就摊在桌案上,昏黄的烛光映着那些褪色的墨迹,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代号,都仿佛浸着边关将士可能付出的鲜血。账册边缘她指尖触碰的地方,纸张格外脆弱,稍一用力就会碎裂,像极了这看似稳固、实则内里已被掏空的王朝肌体。

她想起前世冷宫里听到的隐约传闻,关于某次边境失利,关于军械不济,关于无数埋骨他乡的冤魂。那时她只当是遥远的故事,如今却惊觉,那些悲剧的源头,或许就藏在眼前这蝇头小楷之中。

不能坐视。

但如何动作,却需万分谨慎。直接抛出整本账册,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所有涉事势力的对立面,在皇帝态度未完全明朗、北疆局势牵动朝野的当下,太过凶险。赵德安暗示她抛出“筹码”,是希望借她之手引爆,但她也需为自己,为身边人留有余地。

思虑再三,沈凝怡终于提笔。她没有另写奏章,那样目标太大。她选择在例行呈送给皇帝的、关于宗室俸禄赏赐疑点的“摘要”后面,以“附录”形式,附加了薄薄两页纸。

第一页,她摘录了常福账册中,与北疆军需采买(经由“德昌行”)相关的三条最清晰、数额最大的记录,并列出了账册中标注的、与薛迁和荣王府相关的暗记符号。她没有直接指控,只以“整理旧档时偶见异状,事关军国,不敢隐瞒”为由,附列于此,请陛下圣察。

第二页,她以更隐晦的笔法,提到了“近日风闻北疆军械更新款项或存阻滞,边将或有怨言,窃以为当此多事之秋,军需供给事关社稷安危,一丝一毫亦不可轻忽”,算是将赵德安的口头警告,转化为一种基于忧虑的“提醒”。

这两页纸,混杂在数十页枯燥的宗室账目分析之中,看似不起眼,但沈凝怡知道,皇帝只要看到,就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方式既传递了最关键的信息,又未暴露她手中掌握的全部底牌(尤其是那半块玉佩和账册其他部分),也最大限度地淡化了她主动“告发”的色彩,更像是忠于职守的“发现与上报”。

将“附录”封入宗室账目摘要的函套,沈凝怡长舒一口气,指尖微微发颤。这一步踏出,便再无回头路。无论皇帝如何反应,她都已将自己更深地绑在了皇帝整顿积弊的战车之上,也彻底站在了荣王府、薛迁乃至他们背后整个利益网络的对立面。

天将破晓时,雨势稍歇。沈凝怡将函套交给早已候在门外的常福的“替代者”——一个沉默寡言、但经高全暗中认可的小太监,由他循例送往通政司,再转呈御前。

做完这一切,强烈的疲惫感才席卷而来。她伏在案上,闭目小憩,脑中却仍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可能。皇帝会震怒吗?会立刻彻查吗?还是会因为北疆战事而暂时隐忍?荣王府和薛迁会如何应对?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自处?

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,疏影阁的平静被打破了。

早膳时分,青荷提着食盒进来,脸色有些异样。她将食盒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走到沈凝怡身边,低声道:“小姐,今日送膳的不是往常那个小柱子,换了个面生的宫女。而且……奴婢闻着这粥的味道,似乎有点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沈凝怡倏然睁眼,倦意全消。“怎么不对?”

青荷打开食盒,取出那碗看似普通的粳米粥。粥熬得绵密,热气腾腾,但仔细嗅闻,除了米香,确实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涩气,被热气一冲,几乎难以察觉。

“奴婢也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这气味……有点冲鼻子,不像是咱们小厨房或者御膳房正常熬出来的。”青荷皱着眉,她常年伺候沈凝怡饮食,对气味异常敏感。

沈凝怡眼神一冷。来了吗?安郡王府,还是其他什么人?这么快就按捺不住,直接用到下毒这种最粗暴也最危险的手段了?

她没有惊慌,起身走到窗边摆放的几盆秋菊前,摘下一小朵,将花瓣揉碎,挤出汁液,滴了几滴在粥碗边缘。淡黄色的花汁与粥米混合,未见明显变色反应,但沈凝怡知道,有些毒物并非用这种简单方法能试出。

“去,悄悄把白露叫来,让她借口去领针线,绕到太医院附近,找相熟的药童或杂役,问问近日是否有各宫领取或询问过能致人虚弱、腹泻或昏迷的药材。不必细问,只作闲聊打听。”沈凝怡低声吩咐青荷,“另外,这碗粥,还有食盒里其他东西,原样放好,不要动,也别让任何人靠近。去小厨房看看,我们自己的存粮和小炉子还能不能生火做点简单的。”

青荷会意,连忙去了。

沈凝怡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热气渐散的毒粥,心一点点沉下去,又一点点硬起来。对手比她预想的更急迫,也更狠辣。这碗粥若是被她和青荷白露不知情地吃下去,症状可轻可重,但“沈才人主仆突然病倒”的消息传出去,足以让她无法继续手上的差事,甚至可能因病“休养”而被变相软禁或移出疏影阁。届时,她整理的账目、拟定的章程,都可能被动手脚或彻底搁置。
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
不到一个时辰,白露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小脸发白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打听到了!昨儿下午,安郡王府的一个管事嬷嬷,去了太医院,说是府里有个老奴犯了心口疼的老毛病,领了些安神镇痛的药材。但奴婢认识的那个小药童偷偷说,那嬷嬷私下还塞银子问过一位药师,关于‘巴豆’和‘少量朱砂’混用的……效用和症状,说是替别家夫人打听的,但眼神鬼祟。”

巴豆致泻,朱砂少量可致慢性中毒、虚弱惊悸。混合在粥里,味道能被米香掩盖,用量控制得当,初期症状类似风寒或肠胃不适,极难察觉,但日久伤身。

安郡王府!果然是他们!刘保的兄弟在安郡王府当差,这条线倒是走得顺。他们选择下毒而非更暴烈的手段,恐怕也是顾忌皇帝近来对她的“看重”,不敢让她立刻暴毙,只想让她“病”得合情合理,无法理事。

沈凝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想让她病?那她就“病”给他们看,只是这“病”法,得由她来掌控。

她让青荷将那碗毒粥小心地倒出一半,混入些清水,泼在廊下角落,做出不慎打翻的假象。剩下的半碗,她让青荷用油纸包好,藏了起来。然后,她吩咐白露去禀报管事太监,就说自己早起有些头晕乏力,疑是昨夜受凉,今日需静卧休息,暂不出门,饮食也请小厨房简单做些清淡的即可。

同时,她让青荷暗中留意那个送膳的陌生宫女,以及疏影阁内外是否有其他可疑之人窥探。

做戏做全套。沈凝怡真的躺到了床上,脸色刻意显得憔悴些。她知道,安郡王府的人一定在等“药效发作”的消息。

果然,午后,便有安郡王府派来的一个脸生的太监,以“奉王妃之命,探望宫中各位主子”为由,来到疏影阁附近“问候”,实则探听虚实。被青荷以“才人身体不适,刚服了药睡下”为由挡了回去。

消息传回安郡王府,想必让他们暂时“安心”了。

然而,他们安心得太早了。

就在那太监离开后不久,沈凝怡通过高全留下的另一条隐秘渠道,将那份藏起来的半碗毒粥样本,连同白露打听来的关于安郡王府管事嬷嬷询问药材的线索,一起递了出去。她没有直接指控,只是“发现饮食有异,心中惶恐,不敢擅专,请公公查验”。

这证据递出的时机,恰好与她那份附有北疆军需疑点的“摘要”送达御前的时间相近。

接下来的两日,沈凝怡“病”得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太重(以免被人借机做文章彻底移出),又足以让她有理由闭门不出,静观其变。疏影阁外松内紧,青荷和白露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
最新小说: 异界道术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三国:开局黄巾召唤猛将谋士 明末逐鹿,从饥民到帝王 苦椿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义父屠我满门,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大秦工业化从十三岁祖龙拔剑 靖康:我救了茂德帝姬 LOL: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