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最后，把手举到一半：“师父，俺有个条件——要是这规范不合理，得允许修改。”
“可。”法海点头，“每满一月，可提议修订一次。但修订需全员通过。”
“成交。”孙悟空手举直了。
“好，规范通过，明日开始执行。”法海收起册子，“现在，各自准备休息。今晚守夜顺序：悟空、哪吒、悟能、悟净。杨戬随时待命。”
众人散开。
猪八戒铺好铺盖，躺下没多久就鼾声如雷。沙僧在擦拭降妖宝杖，认真检查每一处磨损。哪吒拿出个小本子，借着火光画着什么——似乎是在设计“团队手势暗号2.0版”。杨戬坐在远处树根上，第三只眼半睁，警戒四周。
法海则走到溪边，盘膝打坐。
月光洒在水面，波光粼粼。他捻着念珠，心中却想着白天的山神祠，那些灵山符文，还有这一路见过的种种怪象。
“师父。”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法海没回头：“何事？”
“您那规范……真能管用？”孙悟空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俺老孙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没见过哪个团队靠一本册子就能管好的。”
“规范只是工具，关键在于执行的人。”法海睁开眼，“就像你的金箍棒，再厉害，也要看谁用，怎么用。”
孙悟空挠挠脸：“那倒也是……不过师父，您这套规矩，是不是太像人间官府了？咱们是取经，又不是当差。”
“取经也是修行，修行便需戒律。”法海看向他，“你当年在菩提祖师处学艺，难道没有门规？”
“有是有……”孙悟空回忆，“但没这么细。祖师就三条：不得欺师灭祖，不得残害同门，不得泄露师承——剩下的，全看自觉。”
“自觉？”法海摇头，“你若真有自觉，当年就不会大闹天宫。”
孙悟空语塞，随即笑了：“师父您这话扎心了……不过说得也对。俺老孙要是有自觉，也不会被压五百年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溪水潺潺，虫鸣声声。
“师父，”孙悟空忽然正经起来，“您说咱们这取经，最后真能取到真经吗？”
法海沉默良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但既然上了路，就要走到头。至于最后拿到的是什么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孙悟空咧嘴：“您这话实在。比那些满口‘佛法无边’的和尚强多了。”
法海没接话，继续捻念珠。
孙悟空坐了会儿，觉得无聊，起身准备走，忽然又回头：“师父，那规范附录里说‘损坏百姓财物要赔偿’——咱们现在身无分文，拿啥赔？”
“记账。”法海道，“等取经归来，或者途中若有收益，优先偿还。”
“那要是取不到经呢？”
“……”法海看了他一眼，“那就打工还债。”
孙悟空哈哈大笑，一个筋斗翻回营地。
法海摇摇头，继续打坐。
夜深了。
营地渐渐安静下来，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猪八戒的鼾声。
杨戬的第三只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记录着一切：
“规范试行首日，执行情况如下：辰时起床，全员迟到（平均延迟一刻钟）；早课，孙悟空打瞌睡三次，哪吒走神五次；行军队形，前半程合格，后半程孙悟空超出规定距离二里；用斋礼仪，猪八戒偷藏馒头一个，已记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又写：
“但，无人反对规范本身。且今日巡查山神祠，团队配合度较前日提升17%。结论：规范初步有效，但需长期观察。”
写完，他看向溪边那个打坐的背影。
月光下，法海的侧脸平静而坚定，仿佛世间一切纷扰，都动摇不了他的规则。
杨戬忽然想：
这和尚，或许真能走到灵山。
也或许，会把灵山的规矩，也改一改。
谁知道呢。
他合上记录本，闭目养神。
夜还长。
规范的路，也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