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醒目的是洞中央一张大木桌，上面摊着张地图，标注着黑风山各处设施：公共厕所三处、垃圾回收站两处、休憩凉亭五处、紧急医疗点一处……
“这是……你的洞府？”孙悟空难以置信。
“现在是‘黑风山自治委员会’的办公点。”黑熊精请众人坐下，亲自倒茶——真的是茶，清香扑鼻，“小妖两百年前在此落脚，起初也跟别的妖怪一样，占山为王，收点过路费。后来觉得没意思，就转型了。”
“转型？”哪吒接过茶杯。
“对，转型。”黑熊精在自己肚子上拍了拍，“你看我这样，打打杀杀多累。不如搞建设，把山头经营好，妖怪们有活干，有饭吃，自然就不去祸害人了。这不比整天提心吊胆等着被天庭围剿强？”
法海沉默喝茶。
黑熊精继续道：“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：一，协调山上妖怪的就业（我们有采药队、环卫队、护林队）；二，调解纠纷（上月兔妖和刺猬精因为一根胡萝卜吵架，我调解了三天）；三，对接天庭基层管理部门（每季度要交《黑风山综合治理报告》）。”
猪八戒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那你……不抓人吃了？”
“早就不吃了。”黑熊精摆手，“我们现在吃素——哦，也不是全素，偶尔打点野味，但都按《狩猎管理办法》来，不杀幼崽，不过度捕猎。而且我们搞了种植园，种土豆、地瓜，自给自足。”
杨戬忽然开口：“你桌上的丹药，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众人这才注意到，书桌角落放着个小丹炉，炉旁有几瓶丹药。
“那个啊，”黑熊精笑道，“是我自己炼的‘养生丹’。主要成分是山里的草药，补气安神。山上老妖多，年纪大了总有点毛病，我就研究了这个。效果还行，上周鹿婆婆的关节炎吃了就好多了。”
法海拿起一瓶，打开闻了闻——确实只有草药清香，无邪异之气。
“你会炼丹？”他问。
“自学的。”黑熊精有点不好意思，“买了本《基础炼丹术》，跟着瞎琢磨。不过水平有限，只能炼点低级丹药，卖给药铺换点钱，补贴山上开销。”
孙悟空凑过去看丹炉：“这炉子……好像有点眼熟？”
黑熊精脸色微变。
法海也认出来了——这丹炉的样式，与之前在“天庭直播基地”见过的老君丹炉有几分相似，只是小了好几号，而且明显是仿制品。
“你这丹炉，哪来的？”法海语气平静。
黑熊精支吾起来：“那个……买的……二手市场淘的……”
杨戬第三只眼扫过丹炉：“炉底有铭文：‘兜率宫见习炼丹炉-丙字号’。这是太上老君给学徒练手用的制式丹炉，怎会流落到凡间？”
洞内气氛瞬间微妙。
黑熊精额头冒汗：“这、这个……其实是我捡的！对，捡的！去年山里发大水，从上游冲下来的！”
法海盯着他：“说实话。”
黑熊精与法海对视三秒，终于垮下肩膀：“好吧……是我从老君那‘借’的。”
“借？”哪吒挑眉。
“就是……趁他开直播带货没注意，我让会遁地术的穿山甲小弟溜进兜率宫，把这淘汰的旧炉子搬出来了……”黑熊精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但我留了字条！说暂借一年，到期归还！还押了十斤自采的灵芝当租金！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孙悟空捂脸：“你这‘借’法，跟俺老孙当年‘借’定海神针有一拼。”
法海放下丹药瓶：“偷盗仙家器物，按天条当罚。”
黑熊精急了：“法师！小妖借炉子是为了炼丹救人啊！你看，这是账本——”他翻出一本册子，“上半年我们用丹药换了钱，修了三处危桥，给山下村子捐了五十斤粮食，还资助了两个穷书生赶考！我们虽然借的方式不对，但没干坏事啊！”
法海翻看账本，记录确实详实，每一笔支出都有票据或证人。
“即便如此，也不该偷盗。”他合上账本，“炉子必须归还。”
黑熊精垂头丧气：“是……那我明天就还。”
“等等。”杨戬忽然道，“老君的直播炼丹炉被砸后，他正缺低级丹炉撑场面。你若主动归还，并承诺长期提供低价草药原料，或许能谈个‘合作’。”
黑熊精眼睛亮了：“合作？”
“老君要业绩，你要合法炼丹渠道，双赢。”杨戬淡淡道，“我可以牵线。”
黑熊精激动得熊掌颤抖：“多谢真君！多谢真君！”
法海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复杂。
按他以前的观念，妖就是妖，偷盗更该严惩。可眼前这黑熊精，虽行为有亏，但初衷是善，且确实造福一方。
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”法海最终道，“罚你为取经队提供三日干粮，并协助修缮前方道路——听说有段路被山洪冲毁了？”
“包在小妖身上！”黑熊精拍胸脯，“我立刻组织施工队！保证两天修好！”
从黑风洞出来时，每人手里都多了个包裹：里面有新蒸的馒头、腌制的野菜、还有一小瓶“养生丹”（试用装）。
孙悟空啃着馒头感慨：“这黑熊精……比好多神仙都像样。”
哪吒点头：“至少他不骗人。”
猪八戒已经把养生丹当糖豆吃了：“味道还行，有点甜。”
沙僧认真道：“师父，若天下妖怪都如他这般，或许就不需要‘收妖’了。”
法海没有回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洞，洞口黑熊精还在挥手送别，身边围着一群小妖，个个笑容淳朴。
山中传来施工队的号子声，已经开始修路了。
法海转回头，继续前行。
心中那本《行为规范》的某一页，又多了一行批注：
“善恶之分，不在种族，而在本心。然，法度不可废——可酌情，不可纵容。”
风过山林，树叶沙沙。
像是在赞同。
又像是在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