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色道:“若事不可为,保命第一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”
这话从一个地仙之祖口中说出,格外有分量。
众人点头。
夜深了,各自回房休息。
法海却睡不着,来到庭院散步。
月光如水,洒在人参果树上。果子们似乎也睡了,静静挂在枝头。
“法师有心事?”镇元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法海转身,见镇元子也走了出来。
“在想明日之事。”法海实话实说。
“紧张?”
“有些。”
镇元子笑了:“紧张就对了。不紧张才可怕——那说明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疯子。”
两人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“法师可知,我为何选中人参果树的形态是人形?”镇元子忽然问。
法海摇头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那些满口‘慈悲’‘平等’的神佛,见到一个非人非妖、却形似人的存在时,会是什么反应。”镇元子语气带着嘲讽,“结果你看到了——玄机子那种货色,第一反应就是‘妖婴’,要除之后快。”
他顿了顿:“灵山也好不到哪去。百年前,有罗汉路过,见人参果,说‘此物僭越人形,当毁’。被我打出去了。”
法海能想象那场面。
“所以大仙一直避世不出?”
“不是避世,是懒得掺和。”镇元子看向夜空,“这天地很大,没必要挤在神佛那点破事里。我种种树,养养鱼,教教童子,挺好。”
他转头看向法海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注定要掺和进去,而且……要掀翻这棋盘。”
法海苦笑:“贫僧并无那般野心。”
“有没有野心不重要。”镇元子起身,“重要的是,你已经在做了。”
他走向静室,临进门时,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法师,记住:混沌不是敌人,秩序也不是朋友。关键在于——谁定的秩序,为谁而定。”
门关上了。
法海独坐月下,反复咀嚼这句话。
谁定的秩序?
为谁而定?
灵山定的秩序,为灵山而定。
那天庭呢?为天庭而定。
那众生呢?众生的秩序,谁来定?
夜风拂过,人参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回应。
又像是在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