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末,杂役房烛火将熄。
肖安指尖抚过枕边黄符,符纸边缘黑血如活蚁爬行。“子时勿眠”四字血篆在烛光下扭曲,映得他手背焦痕发烫。窗外雪粒敲窗,声声如更漏催命。
“梦里翻账者,问天……他喃喃自语,铜牌搁在案头,青光微弱如将熄萤火。
舌尖尝不到雪味的空洞,此刻被诏狱灰烬的腥气填满。他摸向怀中铜钱——“栓”字边缘锁链纹路隐隐脉动,似与陆千户袖口同频。
子时三刻。
烛火“噗”地熄灭。
黑暗中,黄符骤烫!
肖安眼前骤黑,再睁眼时已立于无边账房。
千丈高卷宗架如龙脊盘旋,朱砂墨迹流淌成河。账房中央,青衫人背影执笔疾书,笔尖滴落的不是墨,是泣血泪珠。
“谁欠过谁的命?”青衫人头也不回,声如古钟震荡魂骨。
肖安喉头发紧:“我……
“肖安,锦衣卫杂役。”青衫人笔尖顿住,账页浮出三行字:
扛赵五栽赃罪,欠同僚三日阳寿
藏王二狗炊饼未还,欠亡魂半句安魂
见老秦验尸未言慰,欠仵作一滴热泪
“账上空白者,”青衫人转身,面容竟是陆千户,袖口锁链纹路缠绕手腕,“实为欠债最深者。”
账页骤燃青焰,浮出半卷竹简——竹简裂纹如蛛网,简身刻“问天”二字!
“问天残卷……肖安踉跄后退。
青焰中浮出幻影:边城七十二口井,井底孩童手拉手沉入黑水;老秦独眼含泪捧荠菜花;沈如意玉佩流苏在风中碎裂……所有“记得”如琉璃盏寸寸崩裂!
“撕账者,必成新账主。”陆千户(青衫人)笔尖点向他心口,“你每失一段记忆,井底哭声便响一分。”
账页翻飞,浮出新字:
欲救小栓,割一段温情
欲破哭井,忘一缕执念
欲见真相,焚半生记得
“不——!”肖安嘶吼拔刀。
杂役刀劈向账页,刀尖却穿过虚影。青衫人轻笑,袖中甩出半片枯叶:“边城孩童的账,你扛得起吗?”
枯叶化灰,聚成秦小栓虚影:十三岁孩童蜷在井底,指尖荠菜花蚱蜢被黑水浸透,胸口烙印如活蜈蚣爬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