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的风越刮越紧，姜晚半扶半拖地带着叶烬往前赶。天已经快黑透了，树影连成一片墨色，只有偶尔几缕残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，在地上划出几道灰白的线。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法杖，另一只手架在叶烬腋下，生怕他一个踉跄栽倒。
“再撑一下，”她喘着气，“前面有个洞，能躲一晚。”
叶烬没应声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靠在她身上，像根被风吹歪的小树苗。刚才那阵能量爆发耗得他够呛，现在走路都打飘。姜晚自己也好不到哪去，肩膀酸得抬不起来，腿肚子直抖，可她不敢停。这地方太空旷，万一再来一次波动，连个遮挡都没有。
好在那处山洞还在。是她早前做采集任务时发现的，藏在两块巨石夹缝后面，入口窄得只能侧身进人，里头倒是干爽，地面铺着细沙，角落还留着她上次用过的火把残骸。她先把叶烬扶进去，让他靠着后壁坐下，然后返身到洞口布了个简易防护结界——低阶法师技能，范围小，持续时间短，但好歹能感应到靠近的活物。
做完这些，她才松了口气，转身看向叶烬。
小孩闭着眼，脸色还是发白，呼吸浅而急，额头上一层冷汗没干。她蹲下来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温度比刚才降了些，但指尖触到皮肤时，仍能感觉到底下有种细微的震颤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缓缓流动。
“咱们得试试管住那股力气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压得有点低，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能听我说话吗？”
叶烬睫毛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目光有些涣散，好几秒后才聚焦在她脸上。他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脑袋重得抬不起来。
“别紧张，”姜晚坐到他旁边，把法杖靠在石壁上，“也不是要你现在就把它摁住。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你试着静下来，什么都不想，就感受身体里那股劲往哪走。”
叶烬抿了抿嘴，重新闭眼。他呼吸节奏变了，变得刻意而缓慢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姜晚没打扰他，只盯着他的脸，留意任何异常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，他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，眉头猛地皱起，脖颈两侧的筋跳了跳。紧接着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，肩膀狠狠撞向石壁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不行！”他睁眼，声音发颤，“一碰就疼，像烧红的针扎进来。”
姜晚立刻伸手按住他后背，输入一股温和的法力。不是治疗，也不是压制，只是轻轻推着，像在帮他把乱窜的气流顺下去。叶烬的身体僵了几秒，随后慢慢放松了些。
“没事，”她说，“第一次都这样。我当初学控蓝条的时候，也是呼一下全空，差点把自己炸飞。”
叶烬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有点疑惑：“你怎么学的？”
“法师职业升级考试第一关就是控能。”她回想了一下，“导师让我们盯着技能栏里的蓝条，看它涨落的节奏，练专注。后来我发现，其实就跟呼吸差不多——吸气的时候蓝涨，呼气的时候蓝降，找到那个点，就能稳住。”
“可我不是法师。”叶烬低声说，“我不用蓝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晚挠了挠头，“但力量这玩意儿，不管哪种职业，总得有个‘怎么来’‘往哪去’的过程。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力量，是它不听使唤。就像……一辆油门踩到底的破车，方向盘还晃。”
叶烬扯了扯嘴角，没笑出来。
“要不咱换个思路？”她想了想，“你别想着控制它，先试着‘认识’它。你觉得那股力气像什么？水？火？还是风？”
小孩怔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这种问法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像……铁链。”
“哈？”
“锁着的东西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能感觉到它在动，但它被绑住了。我想碰，它就反咬一口。”
姜晚心头一紧。这话听着不太妙，但她没表现出来，反而点点头：“懂了。那就不是自由流动的能量，是被压制很久的那种。那你别硬碰，咱们绕着来。”
她转了下身子，正对着他：“你现在别想那条链子，也别想去解开它。你就告诉我，你平时什么时候会觉得那股劲特别冲？”
叶烬想了想：“刚才救人的时候。”
“嗯，那次是因为你想保护别人。”她接得很快，“还有呢？”
“……看到别人打架。”
“哦，热血上头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是觉得他们弱。明明可以更强，却不知道怎么用力气。”
姜晚眨了眨眼：“所以你是替他们着急？”
“算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也想试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下：“行吧，战斗狂魔小时候长这样。”随即又收住表情，“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——你想用这股劲去做事，不是为了伤人，而是为了做到什么。这才是关键。”
叶烬抬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