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还是点了点头,维持着威严:“不错,这正是咱们院多年来和睦相处的根本。”
“好,说得好。”
苏辰抚掌,脸上却没什么笑意,“那按照一大爷您这‘一家人不分你我’的道理,我刚才提的那些难处——缺床少柜、没桌没椅、过年想扯块布做身新衣裳,甚至往后成家立业需要个自行车、缝纫机撑撑门面——这不都是咱们‘这个家’里的难处吗?
您作为咱们院最德高望重、工资最高、还没儿没女拖累的‘长辈’,伸手帮一把,不是天经地义、顺理成章的事儿吗?
怎么我刚一提,您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,说什么‘异想天开’、‘敲竹杠’,还急赤白脸地指责我败家、给我大哥抹黑呢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邻居,最后又落回易中海那张渐渐发青的脸上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:“合着您这‘一家人’、‘互相帮衬’,是专门用来要求别人‘帮衬’您,或者按您的意思去‘帮衬’您想帮衬的人?
轮到别人真有难处,求到您这位‘大家长’头上了,就成了‘不分轻重’、‘得寸进尺’?
一大爷,您这标准,挺灵活啊?
是看人下菜碟呢,还是您那‘一家亲’的高调,纯粹就是唱给别人听的?”
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唰啦一下,将易中海那层道貌岸然的表皮划开,露出里面精于算计、公私分明的里子。
水井旁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
谁也想不到,这个新来的年轻人,言辞竟然如此犀利,句句直指要害,把易中海那点不便明说的小九九扒得干干净净!
易中海的妻子,一大妈再也忍不住了,她本来就是个精明的,此刻见丈夫被一个小年轻当众挤兑得下不来台,又涉及自家的钱财,顿时急了眼,尖着嗓子反驳道,“谁跟你是一家人?
你姓王,我们姓易,八竿子打不着!
我们老易工资高,那是他凭手艺挣的,我们没儿没女,那是我们命里的事,关你什么事?
凭什么我们的钱要拿来给你置办家当?
你脸怎么那么大呢?
自己大手大脚把钱糟践光了,就想来占别人便宜?
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一大妈这话,算是彻底撕破了“一家人”的温情面纱,将邻里之间那点现实的利害关系摆在了明面上。
易中海脸色铁青,他狠狠瞪了妻子一眼,嫌她说话太直,落人口实,但事已至此,他也不能再维持那副虚伪的慈和面孔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,试图重新掌握话语的“道理”制高点,声音变得严肃而冷硬:“苏辰!
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!
互帮互助,那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是救急不救穷!
是邻里间的情分,不是本分!
你自己规划不当,将有限的抚恤金用于不必要的奢侈享受,导致眼下生活困顿,这是你自己的问题!
你应该做的是反省自身,勤俭节约,慢慢积累,而不是指望别人为你的一时享乐和不当花销买单!
这才是正理!”
他自觉这番话站在了“理”上,语气也重新变得有些居高临下:“年轻人,日子要长远地过,不能只看眼前。
你大哥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,是让你带着妹妹在城里立足的根本,不是让你挥霍的!
你现在认识到错误,厉行节约,还来得及。
若是执迷不悟,甚至心生怨怼,想占邻居的便宜,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你牺牲的大哥,也辜负了街道上对你的照顾和期望!”
易中海试图重新将苏辰钉在“败家”、“不懂事”、“辜负烈属身份”的耻辱柱上,并用“街道期望”来施加压力。
可惜,苏辰早已看透了他的把戏,也彻底厌倦了这种虚伪的纠缠。
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冷漠和疏离。
“易师傅,”他换了个称呼,不再叫“一大爷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我的日子怎么过,我的钱怎么花,那是我苏辰自己的事。
一不偷,二不抢,三没占公家便宜,吃穿用度,皆由己出。
轮不到外人,更轮不到您,来指手画脚,说三道四。”
他目光转向旁边又惊又怒、眼神闪烁的贾张氏,声音冷了下来:“还有贾大妈,我敬你年长,叫你一声大妈。